梅雨时节的苏州,连空气里都渗着霉湿的凉意。
苏婉坐在闺房的榻上,指尖死死扣住膝头的锦缎。
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,那是那碗“安胎药”留下的余威。
翠儿跪在角落里,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不敢抬头,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滩早已干涸的水渍。
那是方才打翻备用碗时溅出的雨水,也是她替苏婉演的那出戏的残局。
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伴随着老仆压抑的呼吸。
闵氏的人已经守住了这扇雕花木门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老夫人说,若无她的允许,谁也不许见您。”
苏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翠儿颤抖的手上。
“把那块帕子递给我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,双手奉上。
苏婉接过,并未擦拭脸上的冷汗,而是将帕子折叠整齐,塞入袖中暗袋。
那里藏着一枚极薄的金属片,上面刻着一个篆体小字——‘闵’。
这是沈渊生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也是闵氏当年为了掩盖私生子真相,强行夺走并销毁证据时,遗漏的一角。
如今,它回到了苏婉手中。
不是作为信物,而是作为投名状。
“翠儿,”苏婉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你去给沈渊传话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小姐,现在出去,会被老夫人发现的……”
“去。”
苏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告诉他,我要见他。”
翠儿咬了咬牙,终究还是起身,低着头匆匆退下。
她知道,自家小姐这是在赌。
赌那个平日里温吞懦弱的夫君,还存有一丝对妻子的怜惜。
或者,赌他更在乎自己的名声。
半个时辰后,房门被推开。
没有闵氏的老仆,只有沈渊。
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,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显然,这一夜他也未曾安眠。
看到苏婉端坐在榻上,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,沈渊的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愧疚,有心虚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。
“婉儿。”
他唤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。
苏婉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眸,看着他。
“夫君来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淡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沈渊走近几步,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既保持了夫妻间的礼数,又隔开了某种亲密的可能。
“外面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沈渊低下头,避开她的视线,“祖母她……也是一时糊涂。你喝下了那药,身子可还好?”
苏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好得很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,抚上隆起的小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真实,但随之而来的,是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面不改色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夫君放心,孩子很坚强。”
沈渊闻言,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婉儿,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。苏家的脸面,沈家的声誉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祖母的意思是,只要婉儿肯认错,写下悔过书,承认是自己管理不善,导致丫鬟犯错。此事便到此为止。”
“认错?”
苏婉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依旧轻柔。
“夫君觉得,我该认什么错?”
“认我纵容丫鬟,认我管教无方,认我……”沈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“认我失德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握住苏婉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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