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初歇,苏家正堂内的空气却比闷热的雨季更加粘稠。
青砖地上积着未干的水渍,倒映着上方昏黄的宫灯,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从密室带出的画像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婉,正是她的生母林婉娘。
而在画像背面,那行朱砂小字“婉娘已除,苏家血脉,自此断绝”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身上穿着暗紫色的缎面褙子,衬得脸色愈发惨白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尖缓慢地转动着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婉的心头。
“祖母。”苏婉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,“孙媳今日来,不为争权,只为问一句。”
闵氏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苏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孙媳腹中的孩子,究竟是谁的骨肉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两侧的丫鬟婆子们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惊恐地捂住嘴,有人低头不敢直视。
沈渊不在场,但这更让这场对峙变得赤裸而残酷。
闵氏缓缓站起身,暗紫色的裙摆拖在地上,像是一道流动的阴影。
她一步步走到苏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温顺如猫的儿媳。
“你疯了?”闵氏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敢在苏家正堂质疑沈家的血脉?”
“不是孙媳质疑,是证据在说话。”
苏婉抬起手,将那张画像轻轻展开,举到闵氏眼前。
“这张画,是在密室的账册夹层中找到的。上面写着‘婉娘已除’,接着便是‘苏家血脉断绝’。”
苏婉抬起头,目光直刺闵氏的双眸。
“祖母,您杀了我的母亲,是为了独占苏家产业。如今又要除去我的孩子,难道也是为了让苏家绝后吗?”
闵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冷漠。
她伸手接过画像,看都没看一眼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荒谬!”
闵氏厉声道,“这是伪造的!阿福那个老东西,定是你收买了,故意栽赃陷害!”
“是吗?”苏婉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那本烧焦的账册残页,“那这本记录着十年巨额支出的账册,也是伪造的吗?收款人那一栏,可是清清楚楚写着‘闵氏私库’。”
闵氏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本残页,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,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。
“就算有这些……又如何?”
闵氏猛地一挥衣袖,一名婆子立刻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。
那是安胎药。
但在苏婉眼里,那分明是催命的毒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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