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苏府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正堂内烛火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此刻每个人心中盘根错节的算计。
那碗药就摆在案几中央。
青瓷碗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磕碰过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药汁呈深褐色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苦香,混杂着陈年沉香的味道,让人闻之欲呕。
这就是那碗安胎药。
从第一章被调换成分,到第二章端上桌时闵氏意味深长的微笑,再到第三章苏婉入喉时的窒息感,第四章腹中翻腾如绞痛的折磨,第五章呕吐出的真相与血迹……
它在这一刻,终于回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。
不再是毒药,也不是补品,而是苏婉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苏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沈渊躲闪的眼神,越过翠儿惊恐的脸庞,直直落在主位上的闵氏身上。
“祖母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满屋死寂。
“孙媳方才昏沉之际,依稀记得这药里,似乎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闵氏捏佛珠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指节泛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虚张声势的痕迹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苏婉的脸上没有血色,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闵氏感到心悸。
“放肆!”
闵氏厉声呵斥,手中的佛珠狠狠拍在扶手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一个儿媳,竟敢污蔑长辈?这药是你太医亲手配制的,又是本夫人亲自尝过的,怎会有毒?”
她站起身,暗紫色的缎面褙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来人,给大娘子掌嘴!让她好好清醒清醒,什么是尊卑有序,什么是孝悌忠信!”
两名婆子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苏婉的肩膀。
沈渊眉头紧锁,想要开口阻拦,却被旁边的管事嬷嬷轻轻拉住衣袖,低声劝道:“三爷,此时硬拦,反倒显得心虚。不如让夫人说完,若是真有什么冤屈,也说得清楚。”
沈渊咬了咬牙,最终闭上了嘴。
他不想卷入这场漩涡,但他更知道,此刻任何偏袒都可能成为把柄。
苏婉看着逼近的双手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没有躲闪,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翠儿。
“翠儿,”苏婉轻声唤道,“你今日打翻的那只备用碗,可是用来盛放这碗药的?”
翠儿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。
她没想到苏婉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。
那是她的主意,偷换药方也是她经手的,可她万万没想到,苏婉竟然真的喝下了那碗真正的毒药,并且……还留了一手。
“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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