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苏府,空气里裹着一层洗不净的湿霉味。
正堂内,檀香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暗紫色缎面褙子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泛白,缓缓转动。
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蛇信子舔过枯叶。
堂下跪着一圈人,苏家的旁支亲戚、管事嬷嬷,还有几个神色各异的丫鬟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黏在那只青瓷碗上。
碗里盛着的,是今日晨起专为苏婉熬制的“安胎药”。
药汁黑褐如墨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这是苏婉第一次见到这碗药被正式端上桌。
按照规矩,儿媳需在婆母面前饮尽,以示孝道与顺从。
若是拒喝,便是嫌弃婆婆用心良苦,是大不敬。
若是喝了却吐出来,便是身体孱弱,不堪重任,甚至可能被怀疑是在装病博同情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闵氏的目光浑浊,却锐利如刀,刮过跪在堂中央的苏婉。
她在等。
等苏婉露出怯意,等苏婉求饶,或者等苏婉崩溃大哭。
只有这样,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敲打这个来自苏州苏家的儿媳,让她明白,在这个家里,谁才是掌舵的人。
沈渊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眼神闪烁。
他想开口说些什么,比如“母亲,婉儿身子不适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闵氏手中停转的佛珠,心里莫名发慌。
刚才偏院那一幕,仿佛只是一场幻觉。
那个敢喝毒药的疯女人,真的会在这里退缩吗?
苏婉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眉眼。
她能感觉到腹中隐隐传来的绞痛,那是之前那碗“备用药”留下的余威。
但她更清楚,真正的杀招,在这碗新端的“安胎药”里。
药味极其腥臭,入口即有灼烧感,那是泻药混合了微量毒性的味道。
生理本能让她胃部痉挛,喉咙发紧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后退,之前的隐忍就全部白费。
孩子保不住,地位不保,连这条命,都要搭进去。
“婉儿。”
闵氏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下来。
“怎么还不动?”
“是嫌药苦,还是觉得祖母给的方子,配不上你的金贵身子?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那是苏家旁支那些一直眼红苏婉嫁入豪门、却迟迟未出子的妯娌们。
她们等着看笑话,等着看这个看似温婉的苏家小姐,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脸面。
苏婉缓缓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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