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苏州,空气里黏腻得能拧出水来。
正堂内的沉香烟雾缭绕,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苏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青花瓷碗,碗中盛着暗褐色的药汁,热气腾腾,散发着苦杏仁与朱砂混合的诡异气味。
这就是那碗安胎药。
第一章时,它是被调换的毒药;此刻,它被端上了桌,成了这场戏的核心。
闵氏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暗紫色缎面褙子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腹轻轻摩挲着珠子表面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“婉儿,”闵氏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,“这药是沈大夫特意为你开的,说是安胎稳心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苏婉苍白的脸。
“你若是不喝,便是嫌弃老夫人的心意,更是质疑沈大夫的医术。”
“更严重的是——”闵氏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,“大不孝。”
这三个字,像三根钉子,死死钉在苏婉的心头。
苏婉垂着眼帘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祖母说得极是。”
她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孙媳怎敢忤逆祖母?又怎敢质疑神医?”
话音未落,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,想要拿走那只药碗。
是沈渊。
他站在闵氏身侧,眉头紧锁,眼中满是无奈与尴尬。
“母亲,这药看着有些烫,让丫鬟晾一晾再给婉儿喝吧。”
沈渊试图阻拦,语气含糊其辞,想和稀泥般平息这场对峙。
他想保护苏婉,或者说,他想逃避卷入婆媳矛盾的麻烦。
苏婉看着那只手,心中冷笑。
沈渊以为他在护着她,殊不知,他的退缩正是闵氏想要的结果。
只要苏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或依赖丈夫,就是软弱,就是可欺。
苏婉猛地甩开沈渊的手。
动作不大,却决绝。
沈渊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苏婉没有看他,而是径直端起那只青花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她知道,一旦喝下这碗药,腹痛将随之而来,甚至可能流产。
但这是投名状。
只有用血淋淋的代价,才能换取闵氏暂时的信任,以及在这个深宅大院中立足的权利。
“夫君多虑了。”
苏婉轻声说道,字字诛心。
“既然是安胎的药,自然要趁热喝,方能入味,方能安心。”
她不再寻求丈夫的保护,因为她知道,在这苏家,男人靠不住。
唯有自己强大,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周围的丫鬟仆役们屏住呼吸,眼神中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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