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午后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庞府大门外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，空气里浮动着尘土与汗味。
李管家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，腰弯得更低了些，几乎要贴到地上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厚厚的银票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主母，”李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讨好的颤音，“这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，也是老奴的一片忠心。您看在府里体面的份上，这事儿就翻篇了吧。”
庞婉坐在马车里，帘子半掩。
她没接那张银票，只是轻轻抚摸着小腹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像是一层薄冰，底下藏着寒潭。
“李管家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怀有身孕，最忌讳这些腌臜之物。这钱，妾身不能收，也不敢收。”
李管家脸色一僵。
他知道庞婉这是在拒绝和解，也是在暗示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主母这是何苦？”李管家急了，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，又迅速压低，“褚姨娘那边，不过是受了些惊吓，喉咙肿痛罢了。若是传出去，说是主母容不下人，连个通房都治不好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庞婉的表情。
果然，庞婉的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李管家是在威胁妾身？”庞婉淡淡地问。
“不敢！主母折煞老奴了！”李管家吓得跪了下来，额头磕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老奴只是替主母着想。毕竟，主母之前为了试探老爷，安排那个男仆……若这事闹大了，对主母的名声也不好。”
这就是他的筹码。
庞婉设局试探丈夫，本是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如今，这个秘密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剑。
只要李管家咬死不说，再稍微透露一点风声，庞婉就得罪不起。
庞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那是定情时的物件，如今看来，竟有些讽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不能慌。
既然李管家想玩，那就陪他玩到底。
“李管家请起。”庞婉掀开帘子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你说得对，府里的名声很重要。所以，妾身决定，当众澄清此事。”
李管家一愣：“澄清？怎么澄清？”
“自然是用最体面的方式。”庞婉微微一笑，“劳烦李管家，去请几位御史台的旁支亲戚过来。就说，庞家今日要在府门前，举行一场‘孝道’仪式。”
李管家心里咯噔一下。
御史台的人？
他们来做什么？
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庞婉已经吩咐丫鬟备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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