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正院偏厅后的窄巷,卷起一阵潮湿的霉味。
庞婉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挂在廊下。
她手里攥着那块从地上拾起的、沾着自己指尖血迹的青花瓷片。
瓷片冰凉,边缘锋利,正如她此刻的心绪。
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,曾在婆婆手中盛满慈爱的安神汤,如今却成了这深宅里最讽刺的凶器。
它碎了。
但碎得并不彻底。
李管家收走了大部分碎片,说是为了“体面”,实则是为了掩盖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庞婉知道,李管家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丢,有些东西必须烂在泥里。
但她不信命。
更不信这府里的规矩,能完全遮住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。
她蹲下身,借着昏黄的光,仔细检查着墙角那盆被随手倒掉的药渣。
那是褚红玉喝剩下的茶底,混合着厨房倒来的泔水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。
常人看来,这不过是些无用的废弃物。
但在庞婉眼里,这是一道待解的谜题。
褚红玉哑了。
喉头肿痛,连一声完整的呜咽都发不出。
这是哑喉散的药效。
可庞婉给褚红玉下的,明明只是让人羞愧难当的泻药,外加一点心理上的震慑。
谁给她下了哑药?
又是谁,借她的手,断了褚红玉的嘴?
庞婉伸出手指,轻轻拨开那团黑褐色的残渣。
指尖触碰到一丝黏腻的液体。
她凑近闻了闻。
除了苦涩的茶味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几乎被泔水掩盖住的草木腥气。
那是断肠草的味道。
微量提取过的断肠草,混入苦味的茶渣中,不仅能压制哑喉散的异味,更能起到麻痹神经的作用。
若褚红玉此时开口辩解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主母饶命”,这毒便会顺着咽喉,迅速侵蚀她的声带,甚至……让她永远闭嘴。
庞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简单的灭口。
这是在杀人于无形。
而真正的目标,或许根本不是褚红玉。
褚红玉只是个诱饵,一个用来试探她反应的小丑。
真正想让她闭嘴的人,是在意她腹中胎儿安危的人。
因为一旦褚红玉说出“通奸”二字,无论真假,庞婉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届时,无论是流产还是失德,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太乐见的结果。
“好手段。”
庞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将瓷片翻转过来。
在瓷片的内壁,靠近底部的位置,有一道极细微的刻痕。
那不是窑烧时的瑕疵,而是人工刻意留下的标记。
一道极浅的弧线,像是一道未闭合的眼眸。
庞婉的手指抚过那道刻痕。
触感粗糙,带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。
她记得这道刻痕。
三年前,婆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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