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闷热,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深宅大院的最后一丝凉气都喊断。
庞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软垫上,目光却并未落在对面跪着的褚红玉身上,而是落在了案几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上。
盏中热气腾腾,水波微漾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残阳,泛起一层诡异的金红。
那是她让人重新注满的热水。
水温正好,烫手,却不至于立刻烫伤皮肉,只留得下长久的灼痛。
“姨娘。”
庞婉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柳梢,听不出半点怒意。
她微微倾身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这茶是老太太赏下的安神汤余韵,虽已兑了水,但药性犹在。姐姐身子弱,若是嫌苦,便趁热喝了,也好早些歇息。”
褚红玉低着头,藕荷色的比甲有些发旧,袖口处还沾着些许墨迹——那是她方才慌乱中绣香囊留下的痕迹。
她紧紧攥着那块半旧的香囊,指节泛白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火炭的棉花,干涩、刺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知道那茶里有东西。
庞婉倒进花盆里的,不是普通的药渣,而是经过特殊炮制的“哑喉散”。
这种药不致命,却能迅速让声带肿胀充血,甚至撕裂。
若是在寻常时候,她或许还能硬撑过去。
可此刻,刘嬷嬷站在门口,李管家守在侧廊,还有几个眼尖的小丫鬟躲在屏风后偷看。
众目睽睽之下,她若是不喝,便是抗命;若是喝了,便是认罚。
而庞婉要的不是她的命,是她的嘴。
“主母……”
褚红玉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想要哭诉自己并非有意撞破私情,更想指出庞婉与那男仆之间的暧昧。
可话刚出口,喉间便是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她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嗓子里来回切割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庞婉依旧坐着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。
直到褚红玉咳得几乎背过气去,她才缓缓伸出手,示意一旁的丫鬟递上一方帕子。
“姐姐莫急。”
庞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,却又冷得像冰。
“这茶确实有些烈,姐姐若是难受,便慢慢咽下去。咽下去了,也就好了。”
褚红玉颤抖着手接过帕子,捂住嘴。
她想吐,想把那杯毒茶吐出来。
可理智告诉她,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,便是当众失仪,是大逆不道。
婆婆最看重体面,最恨下人失了规矩。
她若吐了,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,反而会落得个“疯癫失智”的名头,被直接送出府去,连最后一点嫁妆都保不住。
她必须忍着。
她必须喝下去。
否则,今日就是她的死期。
褚红玉抬起头,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恐惧和不甘。
她死死盯着庞婉那张温婉的笑脸,仿佛要从那张脸上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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