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闷热,空气里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燥意。
偏厅内的沉香燃得极慢,青烟笔直地升腾,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扭曲、散开。
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,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紫檀木小几上。
盏中的茶汤颜色比方才更深了,沉淀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黑色絮状物。
那是药渣,也是庞婉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褚红玉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毒药的棉絮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
刘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块粗布帕子,眼神冷硬如铁。
李管家缩在角落,恨不得将自己融进阴影里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姐姐,”庞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姿态优雅得如同正在赏花,“这茶是老太太赏下来的,说是用了西域进贡的百合、莲子,还有几味珍稀药材熬制而成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像是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褚红玉最后的防线。
“最是滋补,也最养人。”
庞婉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褚红玉紧紧攥着的那只半旧香囊上。
那香囊绣工粗糙,针脚凌乱,显然出自一个心思浮躁的人之手。
“只是这茶性凉,需要静心方能品出其妙处。”
庞婉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姐姐若是不喝,便是嫌老太太的心意薄,嫌为妻的招待不周。”
褚红玉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,这是逼宫。
只要她不喝,就是抗命,就是不敬婆婆,更是坐实了她刚才企图用“通奸”污蔑主母的罪名。
一旦罪名坐实,她不仅爬不上床榻,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可那茶……
褚红玉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只茶盏。
刚才那一口下去,喉头便如火烧般剧痛。
她不信,也不甘。
她以为抓住了庞婉与外室男仆私通的把柄,以为借此能扳倒这个虚伪的主母,让自己翻身做主子。
可她忘了,在这庞府,规矩才是最大的靠山。
而庞婉,正是规矩的执行者。
“夫人……”褚红玉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,“妾身……嗓子疼,怕冲撞了福气……”
她想逃。
哪怕只是拖延片刻,也能等到机会。
或许老爷会来?或许婆婆会问罪?
只要有一线生机,她就要抓住。
庞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姐姐这话,倒是新鲜。”
庞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一步步走到褚红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自以为是的通房丫头。
“老太太赐的茶,岂是你能挑剔的?”
庞婉弯下腰,伸手扶起褚红玉的手臂。
她的手很凉,触碰到褚红玉滚烫的皮肤时,后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“既然姐姐手抖,那便由为妻来教姐姐,如何‘孝敬’长辈。”
说着,庞婉端起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。
指尖微颤,并非恐惧,而是兴奋。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时的愉悦。
她将茶盏递到褚红玉嘴边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喂食婴孩。
“喝下去,姐姐便能得到体面的嫁妆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”
庞婉的声音低柔,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“若不喝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的李管家和面无表情的刘嬷嬷。
“姐姐可知,在这庞府,忤逆主母,是什么下场?”
褚红玉看着那深褐色的茶汤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那股灼烧感再次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,顺着食道向下攀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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