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根基都冲刷干净。
备用电源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，拼命撞击着透明的壁垒。
苏念靠在床头，怀里秦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男孩的小脸贴在她的颈窝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那是一种活着的温度，也是她这十年来唯一敢触碰的真实。
墙上的护士站合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影影绰绰。相框的玻璃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，那是十年前留下的印记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横亘在所有人的记忆里。
苏念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开。
她不敢看太久。
每一次注视，都像是一次凌迟。
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，照亮了她苍白的指尖。
她没有打开相册，而是打开了相机功能。镜头对准了墙壁，对焦框缓缓移动，最终定格在那张泛黄的合影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被雨水浸湿后模糊不清的字迹。
第三章时，苏念曾偷偷拍下过这张照片。当时字迹尚且可辨，是“秦深”的名字，后面跟着一串潦草的日期。
但今晚，暴雨带来的湿气渗透进了墙壁。
那些墨迹正在晕染，像是一滴落入水中的墨，慢慢扩散，吞噬掉原本清晰的轮廓。
如果现在不拍下来，也许明天，这行字就会彻底消失。
就像她和秦深之间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秘密，终将被时间抹平。
手指悬在快门键上，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修长而冰冷的手突然伸了过来。
掌心贴住她的手背，金属袖扣硌得人生疼。
秦深夺走了她的手机。
动作快得不容抗拒，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占有欲。
苏念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，任何反抗都是徒劳。
秦深站在她面前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，上面正是那张照片背面的特写。
墨迹已经晕开了一大半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的眼神冷得像冰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他问，声音低沉，却带着压迫感。
苏念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，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。
“怕字迹消失。”
苏念淡淡地说。
她的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讨论天气，而不是在谈论一段纠缠十年的恩怨。
秦深冷笑一声，将手机扔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屏幕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苏念，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？”
他逼近一步，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上，将她困在方寸之间。
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扑面而来，令人窒息。
“那张照片，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？”
他盯着她，目光如刀，试图剖开她伪装的平静。
苏念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疲惫。
这十年的隐忍，这无数个日夜的提心吊胆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她看着秦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突然觉得可笑。
他们都在害怕。
他怕真相大白，失去掌控权。
她怕秘密曝光，失去保护伞。
可谁又真正在乎过那个孩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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