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四十五分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,将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照得无所遁形。施远站在侧幕的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着那把金属钥匙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,那是唯一的真实。
钥匙上的塑料牌是空白的。
夏伟在十分钟前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用一把美工刀刮掉了原本刻着“施远”二字的铭牌。
他说这是为了“家族统一资产管理”,是为了给岳母赵翠兰长面子。
此刻,那枚空白标签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,烫在施远的视网膜上。
他不动。
他只是站着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。
周围的爱马仕皮包摩擦桌布的声音,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响,还有那些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,都像是隔着厚玻璃传来的闷响。
施远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舞台中央。
夏伟正拿着麦克风,脸上挂着那种施远最厌恶的、居高临下的温和笑容。
他在等。
等五点整。
等切蛋糕的那一刻。
按照夏家的规矩,寿宴的高潮必须是切蛋糕。而在那之前,作为女婿的施远,必须保持绝对的沉默和顺从。
这是夏伟精心设计的仪式。
通过这种公开的、充满象征意义的流程,彻底固化施远“依附者”的身份。
只要熬过这半小时,等到蛋糕切开,掌声雷动,施远再想反抗,就是不知好歹,就是破坏家庭和谐。
到时候,这把钥匙就再也拿不回来了。
它会变成笑话,变成夏婉清口中“不懂事”的证据,变成施远余生都要背负的枷锁。
“施远。”
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夏婉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疯了吗?”
她凑近他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,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。
“现在下去,跪下来道歉,说刚才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。我可以帮你求情,妈会原谅你的。”
施远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前方舞台边缘那一抹晃动的闪光灯。
那是媒体记者的位置。
虽然夏家请的是私人宴会,但为了展示财力,还是预留了几个机位。
五分钟后,这里将是聚光灯最密集的地方。
也是夏伟想要掩盖真相,最不希望被记录的地方。
“婉清。”
施远终于开口了。
语调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车是谁买的?”
夏婉清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,施远还在纠结这个问题。
她以为刚才那句“是我全款买的”已经让施远失去了理智,只要稍微示弱,就能把他拉回正轨。
但她错了。
施远的眼神里没有乞求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那是一种在看死人时的眼神。
夏婉清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。
或者说,她一直活在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里。
她以为施远离不开夏家的资源,以为他的才华只能依附于夏家的平台。
所以她默许了哥哥的做法。
她以为只要维持表面的和平,只要施远乖乖听话,日子就能一直这样过下去。
可现在,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,正站在悬崖边,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坠落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夏婉清强作镇定,手指用力掐住施远的手臂。
“你现在下去,还来得及。别逼我。”
施远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手臂上留下的红痕。
然后,他反手握住夏婉清的手腕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力捏紧,只是轻轻一带。
夏婉清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她惊恐地看着施远。
这一瞬间,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她灵魂战栗的东西。
那不是爱。
也不是恨。
那是决绝。
是对这段婚姻,对这个家族,对他过去所有隐忍的彻底清算。
“让开。”
施远说道。
只有两个字。
却像是一把重锤,砸碎了夏婉清最后的幻想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尖叫,想要呼救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舞台上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赵翠兰站了起来。
这位六十岁的老太太穿着定制的红色旗袍,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,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她手里拿着麦克风,声音尖利而高亢。
“各位亲朋好友,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婉清的生日宴!”
她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留在施远身上。
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警告。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但我有些话想说。”
赵翠兰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
“有些人,年纪轻轻,不思进取,总想着走捷径。觉得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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