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气像一层黏腻的湿布，死死捂住了西侧库房的窗棂。
石婉坐在案后。
手里把玩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链已经换过。
新的锁芯泛着冷冽的光，与旧日的温润截然不同。
这是她昨夜亲手换上的。
指尖划过齿槽时，触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粗糙。
不是金属铸造的瑕疵。
是人为涂抹的痕迹。
铁锈味。
很淡。
混在陈年账本的霉味里，若不细闻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这味道，石婉认得。
是裴远书房里特有的“松烟墨”混合了某种腐蚀性药粉的味道。
他在试探。
或者，他在破坏。
无论哪种，都意味着信任已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轻浮。
急促。
带着刻意放低的呼吸声。
石婉没有抬头。
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瞬。
沙沙声停止。
空气凝固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小丫鬟探进半个身子。
手里捧着一个炭盆。
炭火正旺。
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夫人，”小丫鬟声音细若蚊呐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直往库房深处的货架上瞟，“嬷嬷吩咐，说近日暑热，怕库房闷坏了老爷珍藏的……那些贵重物件。”
石婉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。
像一潭死水。
“贵重物件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语调平缓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库房里只有账本和杂物。”
小丫鬟愣了一下。
随即赔笑：“嬷嬷说，有些老木头容易受潮生虫，用炭火熏一熏，能防虫蛀。”
说着，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想将炭盆放在靠近主账架的位置。
那里，正是裴远最关心的那一笔私账所在。
石婉手中的毛笔轻轻落下。
一滴墨汁晕开。
“放下。”
石婉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小丫鬟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夫人？”
“库房潮湿，账册最怕烟火气。”
石婉放下笔。
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到小丫鬟面前。
距离拉近。
那股淡淡的药粉味，随着炭火的烟气，更加清晰地钻进鼻腔。
石婉盯着小丫鬟的眼睛。
“这炭火若是熏坏了账本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小丫鬟脸色煞白。
嘴唇颤抖。
她想解释。
但石婉的眼神太冷。
那种冷，不是愤怒。
而是漠视。
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“滚出去。”
石婉转身。
背对着她。
重新坐回案前。
“告诉刘嬷嬷，库房重地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若有差错，唯你是问。”
小丫鬟如蒙大赦。
慌忙端起炭盆。
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。
隔绝了外面的暑气。
也隔绝了那道窥探的目光。
石婉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赌对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