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晒的日头毒辣。
库房里没有风。
只有堆积如山的账册，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石婉坐在案后。
手里捏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孔里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。
那是裴远派人暗中破坏的痕迹。
但他不知道。
这丝铁锈，正好成了她今日立威的引信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刘嬷嬷那种拖沓的步子。
是翠儿。
那个被婆婆塞进来的通房丫头。
此刻，翠儿正跪在库房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汗水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滴。
打湿了青砖地面。
石婉没有起身。
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平缓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翠儿颤抖着爬进库房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沾着血迹。
那是她刚才试图翻墙时，被守卫抓伤留下的。
“夫人……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呐。
带着哭腔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想去回廊尽头，看看老爷有没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石婉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
笃。
两声脆响。
像是敲在翠儿的心口上。
“老爷不在回廊。”
石婉说。
“他在书房。
正在批阅你昨夜送进去的那封信。”
翠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以为自己是偷偷去求救的。
以为只要见到裴远，就能摆脱石婉的控制。
却不知。
从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。
就已经落入了石婉的网中。
石婉站起身。
绕过案几。
一步步走向翠儿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。
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蛇信子在舔舐空气。
翠儿本能地向后缩去。
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无路可退。
石婉停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。
既能看清她脸上的惊恐。
又能让她感受到压迫。
“你怕他？”
石婉问。
语气里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。
翠儿咬着嘴唇。
不敢回答。
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。
她怕的不是裴远。
而是裴远对她的利用。
更怕的是，自己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石婉伸出手。
抓住了翠儿衣领处的一根红线。
那是裴远赏赐给她的贴身香囊上的流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