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，陶艺坊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焦糊味。
田野站在作品陈列区，手指死死扣着那把断成两半的定窑盏碎片。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感觉不到疼，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顺着血管往上爬。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，落在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老陈正蹲在窑炉前，手里拿着记号笔，在那本泛黄的《烧制记录簿》上飞快地涂改着什么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，但田野知道，他在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。
“老陈。”田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陶土，“为什么改温度？”
老陈的手顿住了。他没有回头，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“田野，别问了。有些数字，改了才能活命。这作坊要是倒了，你那些破罐子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。”
“那是我的数据。”田野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那是我这十年唯一的真实。”
“真实？”老陈终于转过身，脸上满是疲惫和一种近乎讨好的讨好神色，“真实能当饭吃吗？严薇要的是能卖钱的故事，不是你的苦难。我帮你圆了谎，是想让你再撑几天。至少……至少在你彻底疯掉之前。”
田野看着老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。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，原来连最后的同盟者都在算计他的崩溃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清脆，节奏稳定，像是一把锤子，一下一下敲在田野紧绷的神经上。
严薇走了进来。她换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昨晚那件狼狈的黑裙，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，头发干爽地束在脑后。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眼神平静地扫过田野，最后落在他手中那片染血的瓷片上。
“看来你今晚睡得很不安稳。”严薇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她走到陈列架旁，并没有看田野，而是拿起旁边的一件青釉梅瓶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冰裂纹，“或者，你在思考怎么向老陈解释，为什么一个‘天才’陶艺师，会在开窑前夜亲手砸碎自己的心血？”
田野没有说话。他把那片瓷片扔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田野直视着严薇的眼睛，语气冷硬，“盏底刻的那个名字。为什么是新的？为什么不是我们约定的那个字？”
严薇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她放下梅瓶，转过身，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。她看着田野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“你一直在等这个答案？”严薇缓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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