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铁皮屋顶上。
田野没有看那把盏。他站在后院积水的泥地里,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银戒——那是严薇刚才离开时,故意遗落在门槛上的。或者说,是“遗弃”。
老陈从侧门探出半个身子,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进衣领,他却顾不上擦,只是压低声音,带着江州特有的软糯口音:“小野,别在那站着了。水漫到脚脖子了,再不开闸排水,这一窑的釉面全得裂。”
田野没动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枚银戒。款式独特,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不是名字,是一个日期。那是他们分手的日子。
“老陈。”田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帮我个忙。把后院的灯关了,只留窑房那一盏。我要去检查一下坯体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、带着讨好的笑容:“哎哟,这大暴雨的,检查什么坯体?窑都锁着呢!你该不会是想……”
“我想确认它还在不在。”田野打断他,语气冷硬,“如果它在,我就开窑。如果不在,我就签字走人。老陈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帮我挡一下外面的人,给我十分钟。”
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看了看远处那扇紧闭的窑门,又看了看田野湿透的裤脚和那双因为长期接触高温而布满裂纹的手。作为跟了田野十年的老伙计,他知道田野此刻脆弱的程度。但他更知道,外面的严薇,手里握着的是这间作坊的命脉。
“十分钟太短了。”老陈叹了口气,转身往回走,脚步有些踉跄,“我去看看能不能拖住她。但你记住,小野,别做傻事。那盏……真的碎了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田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碎了。”老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中,声音被雷声吞没了一半,“你自己进去看吧,反正我也拦不住那个女人。”
田野愣在原地。碎了?
如果碎了,为什么严薇还要逼他亲手打碎它?如果碎了,为什么她刚才说那个名字是编造的谎言?
他忽然意识到,老陈的话里藏着巨大的破绽。一个真正目睹了毁灭的人,不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描述。除非,他在撒谎。或者,他在保护什么。
田野深吸一口气,雨水混着泥土的味道涌入肺腑。他没有去拉电闸,而是转身走向窑房的后窗。那里有一扇老旧的铁窗,是他当年为了通风特意留下的。
他翻进了窑房。
里面闷热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后的焦糊味。那把定窑盏就放在工作台的中央,完好无损。盏底朝上,那个刻痕清晰可见。
田野颤抖着手,拿起放大镜。
那个名字确实不是严薇。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。那是一个陌生的符号,像是一个未完成的草书,又像是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笃、笃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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