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地底翻滚，迟迟不肯落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，混杂着老夫人寝殿外廊下那一炉沉水香。
香气极淡，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谭晚宁站在回廊的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方帕子。
那是岑明远昨夜从醉仙居带回来的染血绣帕，此刻正安静地贴着她的手腕内侧。
丝绸微凉，上面的胭脂红渍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、令人作呕的痕迹。
她想起前几日在账册夹层里发现的那张契约。
三年前，老夫人生辰。
五千两黄金，流向一个陌生的兽首商贾。
而那时，岑明远彻夜未归。
如今这苦杏仁味，像是一条线索，将那些破碎的疑点串联起来。
是毒？还是药？
谭晚宁抬步，向内室走去。
贴身丫鬟翠儿守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见主母过来，翠儿浑身一颤，下意识想拦，却又不敢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声音发涩，带着哭腔。
“太医说了，老夫人受惊过度，需静养。任何人不得……”
“我是来尽孝的。”
谭晚宁打断她，语调平缓如水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沉默，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。
翠儿低下头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，侧身让开了路。
内室里光线昏暗，珠帘低垂。
老夫人躺在榻上，面色灰败，呼吸微弱。
床边跪着两个小丫鬟，正在低声啜泣。
谭晚宁挥退了左右，只留翠儿在外候命。
她走到榻前，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碗。
碗里还剩半碗黑褐色的汤药，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
她伸手端起药碗，凑近鼻尖。
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瞬间钻进鼻腔。
氰化物。
这种味道，她在谭家见过。
当年祖母就是喝了掺了苦杏仁的茶，当场毙命。
难道老夫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手段？
还是说，这药本身就是控制她的枷锁？
谭晚宁放下药碗，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过。
没有残留物，但气味还在。
她转身看向床榻。
老夫人紧闭双眼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。
谭晚宁伸出手，想要探一探老夫人的脉搏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老夫人手腕的瞬间——
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她。
力道极大，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谭晚宁心中一惊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老夫人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此刻竟透着一种清醒的狠厉。
“晚宁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孙媳来看望您。”
谭晚宁抽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那方染血的绣帕，随着她的动作，在袖中微微晃动。
老夫人盯着她的手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咳嗽起来，剧烈得仿佛要将肺叶咳出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太医说，我这是心疾发作，不宜受刺激。”
老夫人喘息着，目光落在谭晚宁的脸上。
“你最近，管得很严啊。”
“家族之事，理当如此。”
谭晚宁淡淡道。
“父亲留下的产业，不能毁在我们手里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