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府库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谭晚宁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岑府的中枢，也是权柄所在。
她今日来，不为别的，只为那本被尘封已久的总账。
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婆子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，仿佛连雨水都带着寒意，顺着窗缝往里钻。
“大娘子。”
管事周福迎了上来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警惕地扫过谭晚宁身后的空地。
他身后站着四个粗使仆役，个个面色阴沉，像四尊门神，堵住了通往内室的路。
“夫人吩咐，老奴已备好书笔。”
周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指不安地搓弄着腰间的玉佩。
那是岑明远赏他的，如今成了护身符，也成了催命符。
谭晚宁没有看他，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摆着一方绣帕。
正是昨日在祠堂供桌上见过的，那块染着胭脂与血迹的软缎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一叠泛黄的账册旁。
红白相间，刺眼得令人心惊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翠儿手中颤抖；第二章，被谭晚宁攥入掌心；第三章，在正厅茶盏旁静止；第四章，被抛至堂前案几；第五章，岑明远试图掩藏却滑落；第六章，被高举于祖宗牌位前。
而今天，它回到了这里。
回到了权力最核心的地方。
“周管事。”
谭晚宁伸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绣帕边缘那干涸的血渍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血腥气的铁锈味。
“这帕子上的颜色，像是新添的。”
她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周福心头一跳，强笑道：“夫人说笑了，这帕子……早已旧了。”
“旧了？”
谭晚宁抬眼，目光如刀，“若是旧物，为何上面还沾着昨日的酒气？又是谁，把它从祠堂带回了账房？”
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那几个仆役互相对视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。
他们知道，夫人要动真格的了。
“夫人，祖制有云，女子不得理外务。”
周福突然挺直了腰板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试图用规矩压人。
“查账乃男子之事，夫人若强行介入，恐遭天谴。”
他身后几人齐声附和：
“请夫人收回成命！”
“女子干政，乃家族之耻！”
跪拜声此起彼伏，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账房里回荡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逼宫。
他们在赌，赌谭晚宁不敢为了几个账本，背上“牝鸡司晨”的名声。
赌老夫人虽然交出了权力，但礼教的枷锁依然沉重。
谭晚宁看着这群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天真。
她们以为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娘子吗？
她缓缓站起身，拿起案上那把铜钥匙。
那是掌管府库的重钥，黄澄澄的，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周福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可知，这钥匙上刻着什么字？”
周福一愣：“回夫人，刻的是‘谨守’二字。”
“错。”
谭晚宁手腕一抖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，铜钥匙从中断裂。
断口锋利，划破了她的手指，渗出一滴血珠。
那滴血落在断钥上，瞬间晕开。
全场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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