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仿佛要将这岑府的天灵盖掀翻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群沉默而审视的鬼魅。
谭晚宁站在正中央，一身素白孝服——今日是婆婆寿宴，她却穿了素色，这是规矩里的死局，也是她给自己挖的坟。
她手中捏着那方绣帕。
帕子是苏杭 finest 的软缎，触手生温，此刻却冷硬如铁。
那一抹胭脂红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刚流出的血，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罪证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翠儿颤抖的手中；第二章，它被攥进谭晚宁掌心，勒出指痕；第三章，它静卧茶盏旁，无声嘲弄；第四章，它被抛在案几，惊起一片哗然；第五章，岑明远试图掩藏，它滑落尘埃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被高高举起，悬于祖宗牌位之前。
这一步，跨出去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母亲，夫君。”
谭晚宁的声音很轻，在这空旷的祠堂里，却清晰得可怕。
她没有看老夫人，也没有看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，只是盯着那方绣帕上的纹路。
那是林婉柔亲手绣的并蒂莲，针脚细密，每一针都透着娇媚与算计。
可那上面的胭脂渍，位置不对。
正常的脂粉，应在袖口内侧，或是领缘。
但这块污渍，却在帕子的边缘，且颜色深褐，带着干涸的血丝。
这不是普通的脂粉。
这是情至浓时，咬破了嘴唇留下的痕迹。
“昨夜子时，”谭晚宁顿了顿，目光终于抬起，落在岑明远惨白的脸上，“夫君宿醉未归，行止不端，与此帕同现于城南‘醉仙居’的后巷。”
岑明远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想要辩解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伸手去抢那方绣帕，手臂却抖得厉害。
“住手！”
身后的嬷嬷一声厉喝，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岑明远僵在原地，手指死死抓着月白长衫的下摆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一旦这帕子落入族老手中，便不再是私事，而是公案。
“母亲，”谭晚宁转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，语调平缓如水，“这方绣帕，沾了表妹的胭脂，也沾了夫君的血。若按家法，该当如何？”
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