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偏殿庭院里的积水已漫过青砖缝隙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压抑的怒火。
庞德海站在廊下，那件靛蓝色的号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佝偻却精悍的身形。
他笑眯眯地搓着手，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那抹洗不净的油烟色，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格格，”庞德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太后娘娘急用膳，咱家这就带人进去核账。您别怪公公心狠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乔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把银勺。
勺柄冰凉，勺底残留着一层干涸的黄膜——那是昨日燕窝洒漏后留下的油渍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当啷。”
清脆的声音穿透雨幕，让庞德海的嘴角僵了一瞬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乔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婉儿只是担心，这新补上的账册，日期栏为何用了朱砂笔？”
庞德海眯起眼睛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笑容掩盖。
“格格多虑了。内务府库房潮湿，普通墨汁容易晕染，朱砂笔稳固，这是老例。”
“哦？”乔婉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庞德海袖口露出一角的半张纸片上，“那这朱砂笔写的‘临时顶替’四个字，怎么又像是刚写上去的呢？墨迹未干，连纸纤维都还没吃透颜色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却字字诛心：“公公，您是老内务府的人了，该知道，御用账册若用朱砂补记，除非是紧急军情或太后特批。否则，便是伪造。”
庞德海的笑容彻底凝固。
他知道，乔婉抓住了那个致命的漏洞。
朱砂笔，通常是用来标记“作废”或“特批”的。
他用朱砂补写日期，本意是想让这笔糊涂账看起来像是经过某种特殊程序批准的“临时调整”，从而避开常规审计。
但他忘了，在这个湿度极高的雨天，新写的朱砂字迹会迅速洇开，露出底下原本空白或涂改的痕迹。
这是一个低级错误。
也是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“格格……”庞德海身后的李姑姑小声提醒，“庞公公也是为了宫里的方便……”
“方便？”乔婉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银勺在指尖翻转，“李姑姑，你是掌事宫女，最懂规矩。内务府私吞御赐之物，按律当斩。你让我算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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