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紫禁城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，像是陈年的旧账本在阴沟里发酵。
偏殿内的地龙烧得并不旺，乔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，指尖却稳如磐石。她坐在紫檀木案后，目光落在那把银勺上。勺子静静躺在白瓷盘里，勺柄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那是长期摩擦御膳房专用量器留下的印记。
“庞公公。”乔婉轻声开口，声音在闷热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燕窝需过秤、过目、过手。今日这盏，既然您说已归档，那便请出示今日的出库单与进食记录吧。”
庞德海站在案前，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。他搓着粗糙的手指，指甲缝里的油烟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格格，”他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成的无奈，“库房重地，岂能随意翻阅？再者，今日暴雨，文书受潮，怕是有损字迹。咱家想着，格格也是体面人，何必为了这点小事，弄得大家都不好看？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飘向一旁的李姑姑。
李姑姑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帕子。她的视线刻意避开了托盘里的银勺，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不祥之物。只有乔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——当银勺被端上来时，李姑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随即迅速移开目光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李姑姑。”乔婉忽然唤了一声。
李姑姑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：“格格有何吩咐？”
“这勺子，是你从御膳房取来的？”乔婉问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李姑姑的声音有些发虚，“奴婢亲手交给庞公公的。”
“那你可知，这把勺子的背面，刻着什么字？”乔婉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李姑姑面前。
李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她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庞德海见状，立刻插话：“格格，不过是个普通的银勺罢了，刻个什么字，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？”
“普通？”乔婉轻笑一声，拿起银勺，在阳光下转动。光线折射在勺背上，那个小小的“内”字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内务府残次品的标记。”乔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“只有那些釉裂、变形，即将被销毁的器物，才会打上这个记号。庞公公，您告诉我，为什么一把本该销毁的残次品，会出现在太后的赏赐名单里？”
庞德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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