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停尸间外，走廊幽深，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。
江远躺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身体早已僵硬，嘴角的黑血干涸成暗红色的痂。
他闭着眼，听着自己的心跳——那是通过咬破舌尖维持的微弱生机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是老赵。
那个平日里啰嗦、胆小，此刻却像踩在棉花上的户部老吏。
“江大人……”老赵的声音在发抖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“您……您安息吧。”
江远在心底冷笑。
安息？
他还欠着三百两银子的亏空，还欠着褚万山一条命，怎么安息？
老赵蹲下身，枯瘦的手颤抖着伸向江远的鼻息。
他在确认死亡。
只要确认了死亡，江远袖中那本被墨汁掩盖关键页的《赈灾银两明细》，就能顺理成章地作为遗物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作为“证据”，被带出这牢笼。
这是江远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老赵唯一的活路。
因为江远刚才塞进下水道的那半张纸，上面写着老赵挪用库银的具体数额。
如果江远活着，老赵必死。
如果江远死了，且账目能对上，老赵或许还能苟活。
但老赵不敢赌。
他太怕了。
怕江远诈尸，怕王顺怀疑，更怕那份原本该由他亲手送出的假账，变成真的催命符。
“王千户！”老赵突然拔高声音，尖锐得刺耳，“江大人没了！真的没了！”
走廊尽头，铁门再次被推开。
王顺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阴影里，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。
“验尸。”王顺只说了两个字。
老赵浑身一颤，猛地缩回手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老赵往后退了一步，膝盖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让……让仵作来吧。”
王顺眯起眼，目光如刀，刮过老赵苍白的脸。
“你是户部的老吏，熟悉江远的身体状况。”王顺缓缓走近，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老赵的心口，“还是说，你在害怕什么？”
老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出。
他当然害怕。
他怕江远没死透。
他怕江远在那一瞬间，用那双看似空洞的眼睛，看穿他的恐惧。
“老赵，你抖什么？”
一个清冷而锐利的声音，穿透了走廊的霉味。
褚万山来了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指尖夹着一方端砚。
那是他的习惯，也是他的武器。
每当他思考时，指尖就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
此刻，他没有桌子。
于是，他用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平稳，却让人心悸。
“郎中大人。”王顺侧身行礼，语气恭敬中带着疏离，“江远已死，正在验尸。”
褚万山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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