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，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铁。
江远靠在潮湿的石壁上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那里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赈灾银两明细》。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卷被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清白，也不是第六章呈于御前时那份被朱笔批红的罪证。此刻，它只是江远手里最后一张牌，一张沾着冷汗、带着血腥味的底牌。
申时三刻。
牢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重而规律。那是锦衣卫千户王顺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江远没有抬头。他听见老赵的声音在隔壁响起，颤抖得厉害：“钥匙……钥匙插不进……”
这是第三个答案。为什么老赵手抖？因为保险柜的锁孔里，早就被人抹了油。那不是意外，是预谋。老赵的手抖，是因为他看见锁孔边缘有一层极淡的蜡迹，那是为了掩盖之前有人尝试撬锁留下的划痕。老赵不敢动，怕一动，就露出了自己也曾试图私开库房的把柄。
“笃、笃。”
两声轻响。不是敲击桌面，而是指甲刮擦铁链的声音。
王顺走了进来。绯色官袍的下摆带起一阵腥风，那是酒气混合着血腥的味道。褚万山并没有亲自来，但他留下的影子无处不在。
“江主事，别来无恙。”王顺坐在对面的刑凳上，从袖中掏出一方端砚，轻轻放下。那砚台漆黑如墨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润。
江远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王顺的手指上。修长，干净，没有任何老茧。这样的人，从不亲手杀人，只负责递刀。
“王千户好兴致。”江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“褚郎中在档案库查账查得口干舌燥，您倒是先喝上了？”
王顺笑了笑，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，倒出一杯酒。酒液浑浊，泛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褚大人说，这酒能安神。”王顺将酒杯推向前，“江主事，喝了它，或许能想起一些该想的事。”
这是第四个答案。褚万山在酒中下了什么？不是迷药，而是曼陀罗花汁稀释后的微毒。这种毒物不会让人昏迷，只会让人产生短暂的幻觉和记忆错乱。褚万山要的不是江远招供，而是让江远在审讯间隙，自己说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话，从而坐实“精神失常、胡言乱语”的罪名。
江远看着那杯酒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酒就不必了。”江远缓缓说道，“倒是有一件事，我想问问王千户。关于那份‘受贿名单’。”
王顺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三天前，褚万山在档案库留下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列着几个名字，暗示户部内部有勾结盐商的蛀虫。那张纸条，如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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