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江远被铁链锁在刑架下，手腕早已磨破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他对面坐着褚万山。
这位新任郎中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，一尘不染。
他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面前的紫檀木案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江远的心跳上。
“江主事，”褚万山停下动作，从袖中取出那方端砚，轻轻摩挲，“老赵死了。死前交代的账目，你也看见了。”
江远垂着眼，声音轻细：“是，属下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褚万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看见你为了保全自己，不惜伪造赈灾银两的明细，试图将私盐案的亏空洗白？”
江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郎中大人说笑了。属下的确有一份赈灾银两的明细，但那不是伪造，而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救命钱。”
江远顿了顿，观察着褚万山的表情，轻声反问：“若是赈灾银两流入私盐商人之手，那些受灾百姓，该如何活命？而那些盐商，又凭什么敢在户部眼皮底下做这等勾当？”
褚万山眼神一凛，指尖再次敲击桌面，节奏变得急促。
“你在暗示，有人利用赈灾之名，行贪腐之实？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江远微微躬身，语气谦卑却带着几分狡黠，“属下只是觉得，这份赈灾银两的明细，似乎与私盐账册中的某些条目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说着，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核心物件——《赈灾银两明细》。
第一章它藏在江户袖中；第二章被褚郎中瞥见一角；第三章被强行按入公文堆；第四章被朱笔批红；第五章被锁进刑部大印盒；第六章被呈于御前案头。
而此刻，它就在江远手中，微微颤抖。
褚万山盯着那本册子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他知道，这是江远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江远想要搅浑水的证据。
“你想用这个，来证明你的清白？”褚万山淡淡问道。
“属下想证明的是，”江远直视褚万山的眼睛，“这本册子里的三百两银子，并非亏空，而是‘定金’。”
褚万山眉头微挑：“定金？”
“对，定金。”江远压低声音，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，“盐商为了打通关节，特意准备了三百两银子，作为‘孝敬’。而这笔钱，就藏在这本赈灾银两的明细之中。”
褚万山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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