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，阴冷如冰窖。
江远靠在潮湿的砖墙上，手腕上的铁链磨破了皮肉，渗出的血珠混着污泥，顺着指尖滴落。
他并没有闭目养神。
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暗格里的信鸽，或者哪怕只是一片落叶带来的震动。
半个时辰前，老赵带着那个油纸包走出了档案库。
那是他精心设计的“替罪羊”剧本。
赈灾银两的明细，被替换成了无关紧要的边角料。
而真正致命的私盐账册核心页，被他藏在了袖中，准备在子时前混入即将封存的卷宗。
只要那本《赈灾银两明细》顺利归档，褚万山就无法在今夜查出破绽。
明日清晨，新郎中上任，一切尘埃落定。
他江远，便能从这必死的局中，撕开一道活口。
然而，时间已经过了戌时二刻。
墙角的更漏发出沉闷的滴水声。
没有消息。
也没有动静。
江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想起老赵离开时那踉跄的背影，想起那张空白的宣纸。
难道……出错了？
不，不可能。
他的布局天衣无缝。
除非，有人比他更快。
或者，有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把戏唱完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脚步，而是整齐、有力，带着官靴特有的硬度。
江远猛地抬起头。
牢房外，火把的光晕摇曳不定。
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身影，缓缓停在了铁栏之外。
是褚万山。
他手里依旧把那方端砚转得飞快，指尖敲击着砚台边缘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，像是一记记重锤，敲在江远的心头。
“江大人，好兴致。”
褚万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透过昏暗的光线，死死盯着江远。
江远强压下胸口的翻涌，轻声问道：“郎中大人深夜至此，可是为了那本‘杂记’？”
“杂记？”
褚万山嗤笑一声，将端砚重重顿在案台上。
“笃！”
这一声脆响，惊起了梁上几只蝙蝠。
“江主事以为，老夫会信你那套‘临终托付’的鬼话？”
褚万山向前迈了一步，隔着铁栏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老赵带出去的那包裹里，少了一张关键页。那张写满盐商名字、足以让户部上下人人自危的账页。”
江远瞳孔微缩。
果然。
褚万山早就察觉了。
“怎么，惊讶？”
褚万山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弹了弹铁栏，发出清脆的金属音。
“你以为，老夫是第一天当郎中？”
“那张纸，在你还没把它塞进老赵怀里的时候，就已经被老夫的人调换了。”
江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引以为傲的布局，竟然从一开始就是空的？
“你……”江远喉咙干涩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老夫收到密报时，就盯上了你。”
褚万山的眼神冰冷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江远，你太聪明了。聪明到让人害怕。”
“你想用半张假账，换一条生路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像是看着一只困兽。
“可惜，你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老夫要的不是你的命，而是整个户部的干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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