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紫禁城的日影被重重殿宇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江远跪在太和殿外的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正一点点啃噬他的神经。他身上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几乎想要呕吐。但他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，生怕那微弱的起伏惊动了面前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。
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，一顶明黄色的轿子缓缓停下。
轿帘未掀，但一股浓烈的檀香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气息，已经弥漫开来。那是权力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前奏。
“户部尚书参奏，私盐案牵连甚广，账目混乱，请旨定夺。”
声音苍老而沙哑，来自轿旁一位身着灰袍的内侍。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匣，那木匣不大，却重若千钧。因为里面装着的，不仅是私盐案的卷宗，更是江远用家传玉佩和三百两白银换来的——那本夹在其中的《赈灾银两明细》。
江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就是最后一步。
如果这册子能被呈上去，如果皇帝能翻开它……
“呈上来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清冷，锐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是褚万山。
江远抬起头，透过模糊的泪眼，看到了那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身影。褚万山站在轿侧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手中的端砚盖。*笃、笃、笃*。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远的心坎上。
褚万山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江远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在等。等他亲手将江远推入深渊。
内侍打开木匣，取出一叠厚厚的黄册。最上面一本，封皮鲜红，印着“弘治六年户部私盐稽查录”几个大字。
然而，就在内侍准备将这本私盐账册双手奉上时，褚万山突然伸出了手。
“慢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内侍动作一顿，疑惑地看向褚万山：“郎中大人？”
褚万山没有看内侍，而是盯着那叠账册，指尖在端砚盖上停住了敲击。他缓缓说道：“此乃私盐重案，涉及京畿安危，陛下最忌贪墨。户部主事江远虽已认罪，但这账册之中，恐有遗漏。臣以为，应先呈报私盐主账，待陛下审阅无误后，再行附录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逻辑无懈可击。
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弦外之音：先呈私盐账，意味着那本《赈灾银两明细》会被压在下面，甚至可能被直接忽略。一旦私盐案定性为“数额巨大”，皇帝震怒之下，根本不会有心思去翻找那些所谓的“附录”。
到时候，江远就是死罪。
江远浑身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他知道褚万山在做什么。这是在利用皇帝的急躁和对贪腐的痛恨，强行切断他与真相的联系。
“褚大人说得有理。”内侍点了点头，伸手就要去拿那本私盐主账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江远猛地向前磕了一个头，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有一言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褚万山眉头微皱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：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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