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二刻，刑部档案室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江远从昏迷中惊醒时，后颈还残留着那股阴冷的触感——那是褚万山俯身在他耳边说话时，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的寒意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剧烈收缩，视线所及之处，不再是户部的议事厅，而是刑部那间堆满卷宗、弥漫着陈旧墨汁与霉味的大室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江远浑身僵硬，想要起身，却发现四肢百骸依旧绵软无力。那杯酒里的药劲并未完全散去，反而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了他的筋骨。他艰难地转动脖颈，看见褚万山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方端砚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敲击，都像是敲在江远的心跳上。
“郎中大人……”江远声音沙哑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，“这是何处？”
“刑部档案室。”褚万山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落在那方端砚上，“江主事不是说要核对账目吗？既然醒了，那就继续。”
江远心中一沉。他记得自己是在户部饮下的那杯酒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而且，这药劲来得蹊跷。寻常迷魂散会让人昏睡不醒，但他此刻虽虚弱，意识却异常清醒，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朱砂混合着陈年血迹的味道。
“李书吏，”褚万山终于抬起头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远，“开箱。”
两名刑部书吏上前，动作粗暴地撬开了那只铜锁的铁箱。
咔哒一声，锁扣弹开。
江远屏住呼吸，心脏狂跳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赌局现在才开始。他在袖中藏着的，并非赈灾银两的明细，而是一份经过精心伪造的私盐流水账。他要做的，是将这份假账混入真账，让褚万山以为这就是他要查的那本“私盐总册”。一旦进入刑部大印盒，盖上刑部大印，这就成了铁证。届时，即便日后查出问题，那也是刑部经手之物，与他户部主事无关。
然而，褚万山显然没那么好糊弄。
箱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黄册。最上面那本，正是江远亲手封存的私盐账目。
褚万山戴上白手套，拿起那本账册，随手翻了翻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。江远死死咬着牙关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突然，褚万山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按在了某一页上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仿佛能穿透纸背，看穿江远所有的算计。
“这一页，”褚万山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怎么有折痕？”
江远心头一跳，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轻声说道：“回大人，可能是搬运过程中不小心压到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褚万山没有追问，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方端砚，轻轻在桌面上磕了磕。
“不过，折痕也无妨。只要内容无误即可。”
他将账册放回箱中，示意李书吏进行清点。
就在这时，江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。他意识到，褚万山刚才给他的酒里，下的并非普通的迷魂药，而是一种名为“牵机引”的东西。这种药物不会让人昏睡，反而会放大人的感官，让人对周围的环境和细节异常敏感，同时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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