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天色如铅。
户部档案库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，将那股陈年霉味彻底隔绝在内。江远跟在褚万山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脚步轻得如同猫行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层看不见的杀机。
他的右手袖中，贴身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那是赈灾银两的明细。
此刻，这本册子正贴着他的肋骨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那是之前被墨汁浸透又强行吸干留下的痕迹。三百两银子的亏空，就写在那页纸的角落，被一层暗红色的朱砂印泥半遮半掩地盖住。
只要这册子不出现在褚万山的眼前，只要它不被送入刑部的备档库，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“江主事，走得太慢，可是腿脚还不利索？”
前方传来褚万山冷淡的声音。他身穿绯色官袍，步履稳健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每走一步，指尖便轻轻敲击着腰间悬挂的一方端砚。那清脆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像是倒计时，敲在江远的耳膜上，也敲在他的心尖上。
江远连忙加快步伐，低声道：“回郎中大人，属下只是……在想这账册的交接文书。”
“交接文书？”褚万山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远，“文书早已拟好。户部与刑部，向来规矩森严。账册一旦封存，便是铁案。除非……有人想中途调换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江远的骨髓。
江远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属下不敢。这账册关乎国计民生，更是私盐大案的证据，属下怎敢有半分懈怠？”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
褚万山不再多言，转身继续前行。但他敲击端砚的手指，节奏明显快了几分。
两人穿过长长的廊道，外面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江远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那件青色的官服紧紧贴在皮肤上，冰凉而黏腻。
他必须确保，今晚送进刑部大印盒里的，是那份经过精心伪装的私盐账册。而那本真正的赈灾明细，必须在他回到户部后，通过老赵的手，混入另一份即将封存的无关紧要的公文堆中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是他的性命，以及那三百两他自掏腰包填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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