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档案库的底层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高处那一排极小的通气孔，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，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霉味、陈年纸张的酸腐气，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——那是干涸的血迹与潮湿泥土混合后的味道——死死地钻进谢慎之的鼻腔。
他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积灰的木架。
《夏税折色总录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袖中的暗格里，那本册子经历了太多的波折，承载了太多的秘密。此刻它不再仅仅是账目，而是一把钥匙，一把试图打开三年前那桩“自尽”悬案的钥匙。
谢慎之的目光落在最深处的一只樟木箱上。
箱盖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，但在正中央，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，干净得有些突兀。
那是李德全生前最后处理过这里留下的痕迹。
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恩师就是在这里，翻开了那份致命的底稿，然后选择了“畏罪自尽”。
如果李德全还活着，那么当年死去的究竟是谁？
谢慎之从怀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，这是他从薛崇身上搜出的众多物件中，唯一一件与李德全有关的信物。钥匙插入锁孔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箱子开了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年的旧档。谢慎之没有去翻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书，他的手指径直探向底层，抽出了一卷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竹简式账册。
封皮上写着四个小楷：私盐案·初稿。
谢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，露出泛黄的纸页。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，每一笔都透着李德全特有的严谨。然而，当他的视线移到最后一页时，动作猛地停滞了。
那一页，被人撕去了。
撕口参差不齐，边缘残留着少许朱砂印泥的痕迹。那红色鲜艳得诡异，即便过了三年，依然像是在纸上渗出的血痂。
谢慎之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那残留的印泥。
触感微黏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度。
这不是普通的销毁证据。
有人利用李德全的私印，伪造了缺失页的内容，然后再将其撕去。这意味着，当年李德全并非因为贪墨或畏罪而自尽，他是发现了什么足以颠覆朝局的东西，却被迫沉默，最终被灭口。
而那个撕去页面的人，至今逍遥法外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谢慎之浑身肌肉紧绷，但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中的账册迅速合拢，塞入袖中。
“谢主事好兴致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赵九站在库房入口处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那张唯唯诺诺的脸。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书吏的怯懦，反而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