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将至,户部衙门正堂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梅雨如注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谢慎之端坐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他的面前,摊开着那本《夏税折色总录》。
这本册子,自第一章起便安静地躺在案头,第二章被他的手指按住关键页,第三章被薛崇强行翻动,第四章被他用私盐粉末覆盖数字,第五章被薛崇发现异常并试图撕毁,第六章被他重新封存并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此刻,它再次被翻开,但这一次,封皮已被揭开,内页的一角,少了一格。
不是撕毁,而是替换。
谢慎之的目光落在那张崭新的账页上,墨迹未干,朱砂印泥的粘稠度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是他亲手伪造的“假账”。
为了掩盖薛崇贪墨公款的罪行,也为了将那份致命的罪证从“私盐”转化为“账目误差”,他必须在这一刻,完成最后一次交易。
门被推开,一股带着霉味和汗臭的风灌了进来。
薛崇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崭新的青色官服,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脸色惨白,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与恐惧。
“老师……”薛崇的声音颤抖,语速极快,带着哭腔,“午时三刻吏部尚书就要来复核折色账目,这账……这账若是查出来,我就全完了!”
谢慎之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《夏税折色总录》那处缺失的账页上。
“急什么?”
他的声音低沉冷静,字斟句酌,常用反问句掩饰真实意图,语调平稳如古井无波。
“薛崇,你可知,这账上的数字,究竟代表的是私盐的数量,还是某位高官的名字?”
薛崇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赚些银子,填补之前的亏空,怎会牵扯到那些大人物?”
谢慎之轻笑一声,那笑容极淡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薛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门生。
“李德全留下的线索里,那串数字,不仅是涉案金额,更是当年王允之亲信的账户代号。你私自将私盐混入夏税折色中企图牟利,看似是小事,实则是在王尚书的刀尖上跳舞。”
薛崇浑身一颤,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。
“老师,那…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求老师救我!”
谢慎之转过身,从袖中掏出一枚玉印——那是他在库房暗格中发现的李德全留下的私印,温润通透,上面刻着两个字:慎之。
但他并没有使用这枚印章,而是从案下取出了另一枚印章。
那是他自己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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