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正堂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时,谢慎之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停了一瞬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被一道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,堂内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那本《夏税折色总录》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几中央。
它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被私盐粉末覆盖,也不再被薛崇焦躁的手指翻动。
此刻,它封面鲜红,朱砂印泥尚未干透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油亮光泽。
那是谢慎之亲手盖下的“户部主事”私印。
也是他为自己戴上的枷锁。
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吏部尚书王允之迈步走入,青色官袍的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点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锦衣卫,以及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薛崇。
薛崇身上的青色官服依旧崭新,袖口的云纹绣工精细,但他此刻双手被反剪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,紧紧攥着那把断裂的折扇。
他的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。
“臣,户部主事谢慎之,见过尚书大人。”
谢慎之起身行礼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王允之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径直走向案几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那本账册。
“谢主事,午时三刻将至,这折色账目可复核完毕?”
王允之的声音严厉刻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回尚书大人,账目已清。”
谢慎之垂首,语气恭谨,“只是……其中有一处疑点,牵涉甚广,臣不敢擅专,特请大人定夺。”
他说着,侧身让开位置,将那本《夏税折色总录》完全暴露在王允之眼前。
王允之伸手翻开账册。
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。
他的手指在一页页数字间快速滑动,最终停在某一页。
那里原本应该记录着私盐混入夏税的关键线索,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空白,以及一行工整的小注。
“经查,私盐混入夏税一事,系户部书吏薛崇一人所为。此人贪墨公款,勾结外匪,伪造账目以掩罪行。臣虽察觉异常,但因忙于核对总数,未能及时制止,致使此獗趁虚而入。现薛崇已认罪伏法,证据确凿,请大人示下。”
王允之读罢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。
他抬起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薛崇。
“薛崇,你可知罪?”
薛崇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他想辩解,想喊冤,想说这一切都是恩师逼他做的。
但当他看到谢慎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时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谢慎之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用他的命,换谢慎之的清白,换户部的稳定,甚至……换王允之手中的权力筹码。
“臣……知罪。”
薛崇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。
就在这时,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,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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