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将户部衙门围成一座孤岛。
谢慎之站在值房门口，雨水顺着青瓦滴落，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他并未撑伞，玄色官袍的下摆已被湿气浸透，紧贴着小腿，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。
怀中的《夏税折色总录》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那枚李德全的私印，此刻正隔着纸背，隐隐灼痛他的掌心。
“老师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。薛崇跪在门槛内，浑身湿透，崭新的青色官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躯。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折扇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谢慎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条通往吏部的青石板路上。雨幕朦胧，看不清尽头，却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。
午时三刻。
只剩半个时辰了。
“赵九。”谢慎之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，“把门关上。”
书吏赵九应了一声，动作迟缓地挪动脚步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谢慎之的背影，也不敢看地上的薛崇。他的袖口微微颤动，似乎在记录着什么，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恐惧让他无法控制肢体。
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，也隔绝了最后一点退路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案头一盏油灯摇曳不定。
谢慎之走到桌前，将《夏税折色总录》轻轻放下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按在封皮之上，感受着那枚朱红印章留下的凹凸感。
李德全。
那个三年前死于急病的恩师。
谢慎之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的脸。那张脸苍白、消瘦，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绝望。
如果这枚印章是真的，那么三年前那场被定性为“意外”的死亡，便有了另一种解释。
如果这枚印章是假的……
谢慎之睁开眼，眸底一片冰冷。
无论真假，这都是一张催命符。
“老师，我错了。”薛崇突然扑上前，抱住谢慎之的大腿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“弟子一时糊涂，被盐商蒙蔽，才……才做了这等蠢事。求老师救我，只要保住这条命，弟子愿做牛做马……”
谢慎之低头看着他。
这张脸，他曾亲自挑选，悉心教导，以为是一块璞玉。
如今，却成了沾满污泥的烂泥。
“起来。”谢慎之淡淡说道。
薛崇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眼中满是希冀：“老师……”
“我说，起来。”
谢慎之的声音依旧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薛崇踉跄着站起身，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谢慎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，吹亮。
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。
他将火折子凑近《夏税折色总录》的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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