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王尚书的离去而有丝毫收敛。
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膏药,死死贴在户部衙门青灰色的砖墙上,也渗进了谢慎之这间狭小的值房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薛崇身上那股因为极度惊恐而散发出的酸臭汗气,令人作呕。
谢慎之没有立刻动笔。
他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杯沿,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。他的目光越过对面瘫软在地的薛崇,落在了那本摊开的《夏税折色总录》上。
书页边缘已经卷曲,那是被私盐粉末侵蚀过的痕迹。那些白色的结晶颗粒,此刻正静静地嵌在纸纤维的缝隙里,像是在嘲笑这大明朝看似光鲜实则腐朽的账目体系。
“老师……”薛崇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指紧紧攥着那把崭新的青色折扇,指节泛白,“王尚书走了,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安全了?”
谢慎之放下茶盏,动作慢得令人心焦。
他抬起眼皮,看了薛崇一眼。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,让薛崇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安全?”谢慎之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调平稳无波,“薛崇,你嘴角的血迹,擦干净了吗?”
薛崇浑身一颤,慌乱地抬手去摸唇角。那里确实有一道干涸的血痂,是他刚才在恐惧中咬破嘴唇留下的。
“我……我擦了。”薛崇结结巴巴地说道,眼神闪烁。
“王尚书是个极细致的人。”谢慎之缓缓站起身,走到薛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今日查验账目,若发现你神情恍惚、唇有血迹,便会怀疑你在公事上动了手脚,或是受了什么惊吓。一旦起疑,即便账目无误,你也难逃‘精神不稳,不堪重任’的罪名。届时,吏部介入,这份账目便不再是简单的贪墨问题,而是欺君之罪。”
薛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再次跪倒在地:“老师救我!学生知错了!学生再也不敢了!”
谢慎之没有扶他,只是转身走向窗边,背对着他,声音低沉而冷淡:“知道错了,就要付出代价。午时三刻之前,我要看到新的账目放在王尚书案头。否则,你我师徒二人,都要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切断了薛崇最后一丝侥幸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与乞求:“老师,可……可原来的账目已经毁了,私盐的痕迹还在,怎么重新誊抄?若是重抄,那些盐粒怎么办?若是被发现,我还是死路一条啊!”
谢慎之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只有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时,才会彻底交出灵魂的控制权。
“谁说要重新誊抄原件?”谢慎之走到案前,拿起那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,“原件已毁,这是事实。但户部的规矩,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仔细擦拭着笔杆上的朱砂残留。那红色鲜艳欲滴,如同刚刚凝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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