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务厅后的禁闭密室，比档案库更冷。
没有窗，只有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，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亮。
沈清舟背靠着冰冷的砖墙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怀里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还在，但那枚“朱批玉玺图样印章”已经碎了。
碎片被他小心地收在贴身衣袋里，隔着布料，硌得肋骨生疼。
刚才那一幕，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他拿着那枚碎裂的印章，冲向尚书李崇文的书房。
指尖还残留着黑墨与盐粒混合的黏腻感，那是赵德全留下的罪证，也是他翻盘的筹码。
他以为只要亮出这枚印章上的微缩账页，就能证明户部高层早已知情。
毕竟，只有拥有极高权限的人，才能在总册的夹层中，用肉眼难辨的微雕技法，刻下那些见不得光的数字。
李崇文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香袅袅，掩盖了密室里那股陈旧的霉味。
沈清舟将碎片拍在案几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大人，这枚印章的主人，不是别人。”
“正是您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李崇文没有看那些碎片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。
“沈主事，你累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仆人添炭。
“深夜闯入内宅，惊扰清梦，若是传出去，说是你因赌债缠身而神志不清，妄言构陷上官……”
李崇文终于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“锦衣卫会把你当成疯子关起来，而不是罪犯。”
沈清舟心头一沉。
他预想过李崇文的否认，预想过他的狡辩，甚至预想过暴力灭口。
但他没料到，对方根本不屑于解释。
因为在这个局里，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谁掌握着定义真相的权力。
两名锦衣卫如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们动作熟练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一只手捂住沈清舟的嘴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。
沈清舟挣扎了一下，但力量悬殊太大。
他的视线被强行扭向一边，只能看到李崇文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入喉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。
在那一刻，沈清舟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是来自上位者的怜悯，也是对棋子无用的遗憾。
“带下去。”
李崇文挥了挥手，仿佛赶走一只苍蝇。
“好生看着，别让他死了，也别让他疯了。”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。
沈清舟被拖进这间禁闭室，门锁合上的声音，清脆得像是一声断头台的铡刀落下。
他瘫软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嘴里塞着一块破布，带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锦衣卫身上特有的汗味，混合着铁锈的气息。
他试图去摸怀里的碎片，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。
刚才的冷静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在和赵德全博弈。
他以为只要抓住那个太监，就能顺藤摸瓜，揪出背后的蛀虫。
可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赵德全只是一个执行者，一个负责擦拭痕迹、传递消息的工具人。
真正握着笔的人，一直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，喝着热茶，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。
那枚印章，根本不是证据。
它是一个诱饵。
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、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。
李崇文之所以敢让他盖下那个含盐的黑印，之所以敢在公堂上摔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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