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库深处的空气，像凝固的油脂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几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霉味、陈墨味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，混杂在一起，钻进沈清舟的鼻腔。
他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拂过《秋粮折色总册》那粗糙的纸页。
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，稍一用力便会碎裂。这是户部最核心的机密，也是明日午时就要封箱入库的生死簿。
三石私盐的钱款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这一页的数字之间。
如果现在不处理，一旦封箱出库，这三石私盐就变成了合法的税银。到时候，就算查出来，也只能说是“历年旧账不清”，没人会为了区区三石盐去翻动整个户部的根基。
赵德全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沈清舟从袖中摸出那枚朱批玉玺图样印章。
刚才在水井边，赵德全把它还给了他。
那只磨损严重的紫檀念珠还在脑海里晃动，赵德全那句“别让它脏了”如同咒语般回荡。
沈清舟低头看向印章底部。
那里确实被擦拭得干干净净，连一丝划痕都没有。
但是，侧面那道极细的黑线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不是墨汁。
沈清舟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过那道黑线。
触感微涩，带着一点点颗粒感。
是盐。
高纯度的海盐结晶，混着某种黑色的杂质，干涸在章侧的缝隙里。
昨晚底册上那个模糊的指印，不是别人的。
是赵德全自己留下的。
他在擦拭印章的时候，手指上的盐渍蹭到了侧面，却没想到，这成了唯一的破绽。
因为盐遇水即溶，遇热即化，唯独在这干燥寒冷的地下库房里，能保存下来。
沈清舟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必须立刻行动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瓶特制的松烟墨汁。
这不是普通的墨，而是他用剩下的残墨，混合了朱砂和一种特殊的胶液熬制而成。
粘稠，沉重，且极具附着力。
一旦盖上，除非用强酸腐蚀，否则永难消除。
他将印章浸入墨汁瓶中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章身的纹路流淌，填满了那些细微的凹槽，也将那道残留的盐渍彻底包裹。
现在的这枚印章，不再是象征皇权的朱红，而是一团漆黑的死证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手腕悬停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总册第三十七页，那行关于“通州仓折色”的记录上。
三石的数字，就在那里。
就在他的笔尖即将落下之际——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来自身后。
那是火折子点燃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盏气死风灯被点亮。
惨白的光线刺破了黑暗，也照亮了站在书架阴影里的两个人。
一个是小福子。
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说话结巴的书吏，此刻手里捏着一块湿布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沈清舟，也不敢看那本总册。
另一个，是赵德全。
他穿着绸缎马褂，脸上的横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松弛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串紫檀念珠在他手中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沈主事，好雅兴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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