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务厅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。
沈清舟坐在案前，指尖捻起那枚朱批玉玺图样印章。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，边缘的云纹硌着指腹，带着地下档案库特有的阴冷湿气。
他并没有急着盖下去。
而是先取过一方干净的宣纸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纸张纤维细腻，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余料，这种纸通常只用于呈递内廷的密折，绝不会出现在户部寻常的书吏案头。
“大人，这……”
小福子被两名捕快架在门外，脸贴在冰冷的砖地上，声音闷得像从井底传上来，“小的冤枉啊！小的只是去倒个垃圾……”
沈清舟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印章底部的印泥上。那抹暗红并非新调制的鲜亮，而是混合了少许陈年鱼胶后的深沉，粘性极大，稍有不慎便会拉丝断痕。
这就是破绽。
弘治八年的账目由李崇文统一核验，而李崇文致仕回乡后，这枚印章便成了无主之物。除非，有人将它从死人的手里偷了出来，或者，根本就没离开过那个圈子。
沈清舟拿起毛笔，蘸饱了墨汁。
他在纸上飞快书写。字迹工整瘦硬，是典型的馆阁体，但笔锋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滞涩——那是刻意模仿老成持重之人的笔意。
文书内容很简单：补录秋粮折色银两三石，系弘治七年旧欠，经户部侍郎李崇文复核无误，准予入账。
落款处，他悬停片刻。
如果直接盖上这枚印章，就等于坐实了李崇文私藏官印、参与贪腐的铁证。但这还不够。赵德全要的是这三石私盐的钱款洗白，而不是让已故侍郎背锅。
真正的杀招，在于“谁”盖的章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将印章稳稳按在纸面上。
用力，旋转半圈，提起。
一枚清晰无比的朱红印记留在纸上。“敕”字居中，云纹环绕，那股淡淡的腥甜味再次弥漫开来，与空气中陈年账簿的霉味交织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
这就是他要的东西。
一份假的补录文书，一个真的内务府密档印章，以及一个无法解释的来源。
只要这份文书出现在赵德全的眼前，无论他是想掩盖还是想利用，都不得不做出反应。而反应，就是漏洞。
沈清舟放下印章，用袖口轻轻拂去指尖残留的一丝朱砂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捕快的靴底声，而是软底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轻盈、谨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赵德全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马褂，脸上横肉微微颤动，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紫檀念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的指甲缝里，那层洗不净的黄渍在烛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在忙？”
沈清舟站起身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礼节。他的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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