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如泼水般砸在陈府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季明远推开卧房的木门时,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药渣的苦气扑面而来。
屋内烛火昏黄,光线摇曳不定,将陈夫子佝偻的身影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一只濒死的枯鹤。
恩师正坐在榻边,手里捏着一块湿透的帕子,眼神空洞地盯着案头那本泛黄的桑皮纸账册。
听到脚步声,陈夫子缓缓转过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,随即又归于死寂。
“老师。”
季明远轻声唤道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站在门口,从怀中掏出那枚‘户部稽核朱砂印’。
印章边缘残缺,原本鲜红的朱砂色此刻已变得暗红发黑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他在暴雨中从泥地里捡回来的,也是汪御史试图销毁却未能成功的铁证。
陈夫子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,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明远,你不该来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绝望的疲惫。
季明远迈步走进屋内,反手关上了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他将印章轻轻放在案头,与那本账册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老师,明日就是秋粮折色入库的最后期限。”
季明远压低声音,习惯性地用反问句确认眼前的状况,“封库之后,这三石私盐就成了死罪。您真的打算就这样认下这笔亏空吗?”
陈夫子苦笑一声,手指颤抖着抚过账册上的墨迹。
“我老了,经不起折腾。”
他喃喃自语,语气中满是愧疚,“若是为了保全季家,我……”
“不!”
季明远打断了他,上前一步,双手按住案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如果只是为了保全季家,我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他盯着陈夫子的眼睛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要问的是,这枚印章上的指纹,真的是您盖上去的吗?”
陈夫子愣住了。
他低下头,仔细端详着那枚印章,又看了看账册上的印痕。
“是我……难道不是?”
他的声音有些迟疑,眉头紧锁。
季明远心中一沉。
果然,连陈夫子自己都产生了怀疑。
这说明,有人伪造了他的笔迹和动作,甚至可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利用某种手段让印章留在了假账之上。
“老师,您最近可曾接触过外人?或者,是否有谁进入过您的书房?”
季明远追问,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焦虑。
陈夫子摇了摇头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除了你,只有那个赵书吏……”
提到这个名字,陈夫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赵书吏?”
季明远心中一动。
赵书吏是户部的小吏,负责具体的账目录入。
按照常理,他是唯一有机会接触原始账目的人。
但汪御史在之前的审讯中声称,赵书吏已经畏罪自杀,尸体还在乱葬岗等着收殓。
“赵书吏还活着吗?”
季明远突然问道,目光紧紧锁住陈夫子。
陈夫子避开了他的视线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汪御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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