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着陈府后院的瓦片,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。
季明远屏住呼吸,指尖扣在袖中那枚残缺的“户部稽核朱砂印”上。
印身冰凉,边缘粗糙,那是他这几日唯一能抓住的实感。
药房内烛火昏暗,药味混杂着陈夫子身上散不去的苦杏仁气息,令人作呕。
他必须在今夜找到那个下毒的人。
既然太医进门前只有他和恩师两人在场,那么毒药必然出自这后院之内。
季明远推开药房侧门的刹那,一股阴冷的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。
他目光扫过满架的药柜,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阿福身上。
阿福是陈夫子的心腹书童,跟了老夫子十余年,掌管着所有药柜钥匙。
此刻,阿福正背对着门,似乎在整理一堆被雨水打湿的桑皮纸。
听到脚步声,阿福浑身一僵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阿福。”季明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你在找什么?”
阿福没有回头,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。
季明远迈步上前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注意到阿福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襟,指节泛白。
那不是整理纸张的姿势,而是护着什么要紧东西的本能反应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季明远停下脚步,距离阿福仅有一步之遥。
阿福猛地转过身,眼中满是惊恐与敌意。
那张平日里恭顺的脸,此刻扭曲得像一张哭丧的面具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小的什么都没做……”阿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结结巴巴。
“什么都没做?”季明远冷笑一声,目光落在阿福怀中鼓起的一小块轮廓上,“那为何你的怀里,藏着不属于药房的东西?”
阿福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撞翻了身后的药碾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季明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伸手便向阿福怀中探去。
阿福尖叫一声,试图反抗,但瘦弱的身躯如何挡得住成年男子的力道。
季明远一把扯开阿福的衣襟,从怀中夺出了那半张残破的纸片。
借着烛光,季明远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纸张边缘焦黑,显然是被火烧过,但核心部分依然清晰可见。
左上角,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私章——汪御史的私人印鉴。
而下方,则是陈夫子苍劲却略显虚浮的亲笔字迹:
“舍命保徒”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季明远的眼睛里。
季明远的手僵在半空,脑海中轰然作响。
原来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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