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陈府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季明远站在陈府朱红大门前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,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,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最后喘息。
恩师陈夫子要自尽。
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传来的,由赵书吏颤抖着口吻转述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老爷说,账目已乱,私盐入库,大明朝的律法不容情,他……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。”
季明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,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那是陈夫子临终前——或者说,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替罪羊之前,塞给他的。
半块残玉,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扯开来。
“汪御史既然敢动手,就不会只留这一条路。”季明远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他在等一个完美的闭环。”
什么是完美的闭环?
假账做足,真印销毁,人证灭口,最后由恩师顶罪。
这才是汪御史想要的结局。
但季明远知道,汪御史漏算了一件事。
那枚户部稽核朱砂印,并没有真正消失。
它在档案库的暴雨中滚落泥地,沾满污秽,虽残犹在。
更重要的是,汪御史为了掩盖印章造假的事实,昨晚冒险潜入档案库,试图销毁真正的朱砂印原石。
但他失败了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销毁的是赝品,而真品,早已在混乱中被季明远调包。
不,不是调包。
是替换。
季明远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桑皮纸账册副本。
这是他从陈夫子书房暗格中取出的,原本用于记录秋粮折色真实流向的底账。
上面没有任何朱砂印记,只有密密麻麻的黑字,以及几处用松烟墨标注的异常。
如果现在将这本账册公之于众,虽然能证明恩师清白,但也会暴露户部内部管理的巨大漏洞,甚至牵连出更多不知情的官员。
朝廷不会感激他,只会认为他在推卸责任,制造混乱。
恩师的罪名或许能洗清,但户部的信誉会崩塌。
这就是汪御史的算计:逼君在忠君与保师之间做选择,无论选哪边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季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除非这局棋,不仅仅是保师,而是要掀翻整个棋盘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那辆黑色马车。
那是汪御史的座驾,车帘低垂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马车旁站着两名护卫,手持长刀,神色警惕。
季明远加快脚步,故意让脚下的水花溅起,弄脏了护卫的官靴。
“站住!”护卫喝道,“钦差大人歇息,闲杂人等退避!”
季明远停下脚步,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失措的神色。
“二位大哥,误会,误会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焦虑和恳求,“我是户部主事季明远,有紧急文书要呈报汪御史,关乎秋粮入库的大案。”
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衣着整洁,虽淋湿却难掩儒雅气质,便没太在意。
“汪御史说了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明远点点头,目光扫过马车轮毂旁的泥泞,“但我手中有一物,关系重大。若不能及时送达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从袖中掏出那个装着假账副本的木箱。
箱子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外面裹着油布,看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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