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堂的惊堂木落下时,带起一股陈年霉味。
那是雨水浸透梁柱后,混合着墨汁与汗臭的气息。
季明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两侧肃立的锦衣卫,落在高台之上。
汪御史端坐在主位,绯色官袍一尘不染。
他的手指修长,正轻轻摩挲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。
那便是‘户部稽核朱砂印’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汪御史的掌心,像一块凝固的血块。
而在汪御史身侧,站着脸色苍白的陈夫子。
恩师佝偻着背,眼神浑浊,仿佛刚才那场暴雨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。
“季主事。”
汪御史的声音不大,却在大堂内回荡。
“你私闯民宅,恐吓证人,甚至伪造证据意图诬陷朝廷命官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“这三条罪名,哪一条都够你掉脑袋的。”
“更别提你恩师陈侍郎,卷进三石私盐贪腐案,罪证确凿。”
“明日封库,秋粮入库。你若不想看着恩师入狱,就承认是你受人指使,篡改账目。”
季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轻声细语地问道:
“大人确定,赵书吏已经死了?”
汪御史眉头微皱。
“尸体就在破庙后院,腿骨断裂,当场毙命。怎么,你还想见最后一面?”
“不必了。”
季明远缓缓站起身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水洼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湿透的桑皮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破损,上面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。
但这并不影响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用炭笔匆匆写下的数字,杂乱无章,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。
“这是从赵书吏尸体怀里搜出来的。”
季明远将纸张高举过头顶。
“他说,原始账目不在旧宅,也不在别处。”
“而在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汪御史的手指。
那只手紧紧攥着朱砂印,指节泛白。
“而在他自己的裤裆夹层里。”
汪御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荒谬!”
他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一个断腿之人,如何能藏匿如此重要的物证?这分明是你为了脱罪,编造的谎言!”
“是不是谎言,大人不妨看看。”
季明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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