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深秋。
暴雨如注,砸在京城青石板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季明远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恩师陈夫子旧宅的巷弄里。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浸透了他半边的官袍,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人的焦躁。
明日辰时,秋粮折色入库封库。
那是户部一年中最忙碌、也最凶险的时刻。一旦封库,所有账目即刻封存,再想修改,便是欺君之罪。而此刻,那三石混入秋粮账目的私盐,就像一根刺,扎在恩师陈夫子的命脉上。
汪御史今晚那一击,不仅是毁印示威,更是逼他站队。
季明远停下脚步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他不能去查赵书吏,那是陷阱。但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路,一条能证明陈夫子清白,又能让汪御史无法下手的路。
“季主事?”
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。
季明远抬头,看见恩师府邸那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。门口站着两个家丁,浑身湿透,神色慌张。
“在下是户部主事季明远。”季明远收起伞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“特来拜见陈大人。”
家丁犹豫了一下,侧身让开:“老爷……老爷正在整理旧档,说是有要事相商,请季主事进去。”
季明远心中一凛。
陈夫子向来谨慎,即便是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晚,也不会随意让人深夜造访。除非,他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屋内灯火昏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墨汁的气息。
陈夫子坐在案前,身形佝偻,满头白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,贴在额头上。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桑皮纸账册,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老师。”季明远跪下行礼,声音轻柔却带着压抑的焦虑,“夜深露重,您何必亲自操劳?那汪钦差手段狠辣,您只需守好本分即可。”
陈夫子没有抬头,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明远啊,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风箱破损后的喘息,“老夫这一生,兢兢业业,未曾贪墨一分一毫。可如今……这账,怎么平都不平了。”
季明远目光扫过那本账册。
那是陈夫子早年任江南道台时的旧账,早已归档多年,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老师,这是何意?”
陈夫子抬起头,眼神浑浊,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愧疚:“汪御史今日找过我。他说,只要我交出这份旧账中的‘亏空’,便肯放过你,也放过我。他说,这是为了填补今年的秋粮亏空,也是为了……清洗门户。”
季明远瞳孔微缩。
汪御史这是在借刀杀人。他不仅要除掉陈夫子,还要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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