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雨,像是要把京城的尘埃都洗进下水道里。
季明远没有点灯。户部衙门西侧的走廊幽深如井,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沉闷地穿透雨幕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扰了这死寂中潜藏的杀机。那枚‘户部稽核朱砂印’此刻正压在他怀中的密信下,硌得胸口生疼。那是汪御史刚才随手丢在案上的,带着对方掌心的余温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隔壁赵书吏的房间已经没了哭声。
那种寂静比哭喊更可怕。它像一块湿透的棉絮,堵在季明远的喉咙口。他知道赵书吏就在里面,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吏,此刻或许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听着门外那个身穿绯袍的男人如何宣判他的命运。
季明远停在赵书吏房门前。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,那是油灯将尽时的昏黄。他深吸一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来维持理智。他不能进去,至少现在不能。他是户部主事,从五品,虽然官职不高,但在这户部衙门的规矩里,他手里握着的算盘珠子,比那些只会念经的翰林还要锋利几分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,但在雷雨夜里却如惊雷。季明远猛地回头,手已按在了腰间那柄用来裁纸的铜尺上。
没有人。
只有风卷着雨水,从走廊尽头灌进来,吹得灯笼剧烈摇晃。光影在墙壁上扭曲,像极了鬼魅的手脚。
季明远松了一口气,随即又紧绷起来。汪御史既然让赵书吏在这里“如实交代”,那么接下来的审讯,必然是在一种高压且封闭的环境下进行。赵书吏若是聪明,就该知道守口如瓶;若是愚钝,此刻早已招供。
但他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屋内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是桑皮纸受潮后特有的味道,也是户部账册即将腐烂的味道。季明远屏住呼吸,目光迅速扫过屋内。
地上散落着几粒米,还有半碗凉透的残茶。赵书吏趴在桌案上,身体微微抽搐,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“赵兄弟。”季明远压低声音,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温和而无害,“我是季明远。”
赵书吏浑身一颤,缓缓抬起头。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怯懦笑容的脸,此刻苍白如纸,双眼布满血丝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季……季大人?”赵书吏的声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您怎么来了?汪大人说……说让我独自反省。”
“汪大人走了?”季明远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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