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更鼓还没敲完，户部大堂里的灯油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截。
陆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桑皮纸上方半寸，墨汁顺着笔锋缓缓凝聚，欲滴未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昨夜大火留下的焦苦气。
这味道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鼻腔钻进肺叶，让人忍不住咳嗽。
但他没咳。
他只是在算账。
三石私盐。
折合银两，是四十二两七钱。
这笔银子，必须从江南盐运司的损耗里抹去。
怎么抹？
不是涂改，是切割。
用朱砂批注，将原本属于恩师顾远山的经手记录，精准地剥离出来，嫁接到那个早已死去的贪腐盐商头上。
“陆主事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鞋底摩擦过青砖的声音。
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膜。
陆沉的手腕没有抖。
他知道是谁。
谭渊就站在阴影里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人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拇指正摩挲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称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
谭渊的声音温和有礼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早朝的时辰到了。”
陆沉放下笔。
墨水滴落在纸上，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差一刻。”
陆沉淡淡地说道。
“我在等印信干透。”
谭渊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带着几分嘲弄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东西。
那是昨夜大火中，被烧毁的桑皮纸碎片。
边缘焦黑，卷曲，中间还残留着一角未燃尽的墨迹。
那是诱饵。
也是证据。
“这块碎片上的字迹，”谭渊将碎片轻轻放在案头，“并没有落款。”
“也没有日期。”
“按照大明的律法，无署名的账目，视为废稿。”
“但废稿之所以成为废稿，是因为它无法解释那‘三石’的差额。”
谭渊俯下身。
眼神像秤砣一样沉重，压在陆沉的心口。
“陆主事，你告诉我。”
“这三石私盐，去了哪里？”
“又是谁，让它凭空消失？”
陆沉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账目。
“谭主事，你是在问盐，还是在问人？”
谭渊的手指停在扳指上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。
噼啪作响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窗棂上。
陆沉知道，谭渊怕了。
怕的不是私盐，而是那个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秘密。
怕的是自己也会变成那堆灰烬的一部分。
“我要一个说法。”
谭渊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“一份能写进奏疏的说法。”
“否则，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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