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内廷偏殿的铜漏滴下最后一声水响。
陆沉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卷桑皮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焦黑，那是昨夜火烛燎过的痕迹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墨迹被雨水晕开后，留下的淡淡霉斑，和几处无法辨认的折痕。
这就是“那三石私盐的密信”。
它在陆沉袖中发热了一夜，被谭渊的手指捏出褶皱，被秋雨浸透字迹模糊，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但空壳里装着的，是恩师的命，也是陆沉的官帽。
殿门半掩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。
一个穿着蟒袍的太监坐在门槛上，手里盘着一对核桃。
声音清脆，咔哒，咔哒。
像是在称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户部主事陆沉？”
太监没抬头，目光落在手中的核桃上。
“三更半夜，不去查你的秋粮账，跑到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陆沉上前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压低声音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账目：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秋粮折色明日就要审计，我若查不清，这户部的天，就塌了。”
太监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核桃停在掌心，不再转动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像秤砣一样沉重，直勾勾地盯着陆沉。
“户部的天塌了，那是刘大人的事。”
“你一个小主事，担得起吗？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卷桑皮纸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将纸递过去。
“大人，这不是户部的事。”
“这是圣上的事。”
太监眯起眼睛。
目光在那卷焦黑的桑皮纸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没有接。
而是伸出另一只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。
那扳指是和田白玉，温润，却冷硬。
“圣上的事？”
太监冷笑一声。
“陆主事，你可知‘法不阿贵’的道理？”
“若是寻常贪腐，本宫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可你说是通敌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突然变得轻柔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这三石私盐，若是流进了北境，那就是动摇国本。”
“若是流进了江南，那就是败坏风气。”
“你拿一张废纸，就想让本宫相信，这是圣上的仁政出了岔子？”
陆沉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拒绝。
这是试探。
太监要的不是真相。
是投名状。
是证明这三石私盐与当今圣上的仁政无关。
否则，不予接见。
陆沉默然片刻。
他缓缓展开桑皮纸。
纸张脆响，像是枯叶断裂的声音。
他在烛光下仔细端详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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