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。
陆沉府邸的书房里，只点了一盏孤灯。
灯油将尽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像是在咀嚼最后一点脂肪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，以及那股从户部档案库带回来的、挥之不去的海腥味。
那是私盐的味道。
也是死人的味道。
陆沉坐在案前，手指修长而稳定，正用一把裁纸刀，小心翼翼地刮去一块焦黑蜡片边缘的碳化层。
刀锋很薄，只有半寸长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腕悬停，连心跳都似乎随着那刀刃的推进而放慢。
这不是在修文物。
这是在解剖一具尸体。
这块蜡片，是他在屋顶坍塌时捡回的残骸。
上面藏着恩师的私印，也藏着那三石私盐通敌卖国的铁证。
但谭渊没有拿走它。
为什么？
陆沉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比谭渊更快一步，看清这枚印章背后的真相。
或者，看清陷阱的全貌。
刀尖轻轻挑开一层焦壳。
露出的不是完整的印记。
而是一行极小的、被刻意掩盖的数字。
“三石。”
数字旁边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像一只鹰爪抓着的秤砣。
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石。
正是秋粮折色账目上，那个无法解释的差额。
原来，这不仅仅是贪腐。
这是交易。
用三石私盐，换一份通敌的伪证。
恩师把自己卖了。
把自己卖给了江南盐商，也卖给了谭渊。
陆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想起陈默死前的眼神。
那个结巴的书童，惊恐地看着他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：“先生……别信……账……”
原来，陈默早就知道了。
他知道这三石私盐的流向，也知道恩师正在编织一张网。
但他没想到，这张网最终勒紧的是恩师自己的脖子。
陆沉放下裁纸刀。
他拿起那卷被雨水浸透、字迹模糊的密信残片。
第一章，它在陆沉的袖中发热；第二章，它被谭渊的手指捏出褶皱；第三章，它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；第四章，它被火烛燎去一角。
现在，它躺在陆沉的手中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必须处理掉它。
不，不是处理掉。
是利用它。
利用这个陷阱，反咬一口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赵九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黄酒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圆滑的笑意。
“大人，还没歇息？”
赵九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把酒壶放在案角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的狼藉。
他的视线在那块焦黑的蜡片上停留了一瞬。
很短。
但陆沉看见了。
赵九的眼神里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受伤时的光。
“赵九。”
陆沉没有抬头，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目。
“你今日在户部，看到了什么？”
赵九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了笑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赵九晃了晃手中的酒杯，“小人只是奉命清理库房，哪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清理库房？”
陆沉终于抬起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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