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雨，下得毫无征兆。
起初只是窗棂外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，像是谁在云端敲碎了粗陶碗。紧接着，风卷着雨沫，狠狠砸在户部档案库那扇厚重的榆木门上。
陆沉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着山东粮运的折色册。
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身后高耸如山的书架上。那些书架构成了这座档案库的骨架，也构成了他此刻无法逃脱的牢笼。
“陆大人，雨势大了。”赵九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“这雨要是再大些，顶棚的那几处旧漏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陆沉没有抬头，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，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他盯着那团污渍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谭渊为什么知道他会在这里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喉咙里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如果谭渊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，那么今晚这场雨，是巧合吗？还是说，从陈默把那块桑皮纸塞进档案库的那一刻起，谭渊就已经布好了这张网？
陆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那种被完全看穿、被彻底掌控的窒息感，比锦衣卫的镣铐更让人绝望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能等明天早朝。一旦秋粮折色审计启动，那三石私盐的差额就会变成铁证。恩师的名节，他的官帽，甚至这条命，都会在那一刻终结。
唯一的生路，就是销毁证据。
那张被谭渊拿走又放回来的桑皮纸，虽然上面没有字迹，但那枚微小的针孔图案和残留的盐渍，足以让大理寺的仵作通过比对，还原出它曾经承载过的秘密。
那是“那三石私盐的密信”。
现在，它就在陆沉的袖中发热。
不，不在袖中。
陆沉猛地想起，刚才在议事厅，他交出的只是一张空白桑皮纸。真正的载体，是夹在那张桑皮纸夹层里的——一块浸透了海盐结晶的薄蜡片。
蜡片上，用松烟墨写着江南盐商的名字，以及三石私盐的交割日期。
谭渊拿走了桑皮纸，却忽略了蜡片。
因为谭渊以为，只要控制了桑皮纸，就控制了一切。
但他错了。
陆沉缓缓从袖中摸出那块蜡片。
蜡片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半透明，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味。在这干燥的档案库里，这股味道显得格外刺鼻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“赵九。”陆沉突然开口。
“在，大人。”赵九吓了一跳，连忙站直身子。
“去把西边的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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