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户部议事厅的铜漏滴下一声脆响。
陆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抵着那卷桑皮纸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那是被袖口汗水浸透又风干后的痕迹。他面前摊开着《山东粮运录》第三册，朱砂批注的红印像血点一样刺眼。
“陆大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赵九压低的声音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试探，“谭主事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，说是要‘协助’核查。”
陆沉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账本的一行数字上：弘治十二年秋，山东布政使司折色银，缺三石盐引额度。
这三石，是恩师留下的死穴，也是陈默用命换来的活路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青色的官袍。衣料挺括，却遮不住他眼底那一层未散的青黑。昨夜那一夜无眠，不仅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——那张空白桑皮纸上的松烟墨味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推开厚重的木门，议事厅内灯火通明。
十盏羊角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，也照出了站在中央的那个人。
谭渊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他身后站着两名锦衣卫百户，手按刀柄，面无表情。而在谭渊身侧的长桌上，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封好的漆匣。
那些漆匣上贴着封条，写着“封存”二字。
“陆大人早安。”谭渊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有礼的笑容，眼神却像秤砣一样沉重，直直砸在陆沉身上，“老夫特意早来半个时辰，怕耽误了你今日早朝前的准备。”
陆沉走到桌前，拱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：“谭主事费心了。只是这秋粮折色审计，乃是例行公事，何须如此兴师动众？”
“例行公事，才最见真章。”谭渊轻笑一声，拇指摩挲着扳指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“尤其是当账目中出现‘幽灵’的时候。”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份《山东粮运录》。
“三石私盐，凭空消失于账目之中。陆大人身为户部主事，负责此段稽核，难道不想给老夫一个解释吗？”
陆沉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他知道，谭渊不是在问问题，而是在宣判。
“回谭主事，”陆沉声音平稳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，“此三石乃是由于海运受潮，损毁于途中。已有沿途关卡的验货单为证。若主事不信，可去查验山东道台的副本。”
“验货单？”谭渊挑眉，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随手扔在陆沉面前，“这是昨日刚从山东送来的急件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货物完好无损，抵达京城。陆大人，你是想说，山东道台伪造了文书，还是你户部的档案库，藏了另一套账本？”
陆沉低头看向那张纸。
纸很薄，纸质粗糙，上面的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就的。但他注意到，纸角的火漆印泥颜色略深，且有一处极不自然的晕染。
那是被人故意涂抹过的痕迹。
“谭主事的意思是……”陆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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