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褚明远没有动刀，也没有后退。
他站在尸体旁，目光死死锁在那只枯瘦的手上。
那只手紧紧攥着半块残玉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甚至嵌入了掌心的肉里。
那是周延的死状。
也是唐知府刚才所说的“镜子”。
“恩师，”褚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死寂，“你刚才说，他在等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。”
唐知府盘核桃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：“怎么？你看出什么了？”
褚明远缓缓蹲下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面对一头潜伏的野兽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块完整的玉佩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将两块玉靠近。
严丝合缝。
没有一丝缝隙。
“这玉是宫廷内务府的制式，”褚明远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永昌三年以前，江南道总督无权持有此物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唐知府。
“除非持有者曾是皇族近侍，或者，受过皇室特赐。”
唐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角的笑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，迅速平复成一片死灰。
“你查得挺细。”唐知府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少了几分慈祥，多了几分疲惫，“可惜，知道太多的人，活不长。”
就在这时，地窖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书吏那种唯唯诺诺的小步。
而是整齐划一、带着金属碰撞声的铁靴踏步声。
禁军。
唐知府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悲凉，也不是算计，而是一种彻底的冷漠。
他松开手中的核桃，任由它滚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赵大人，”唐知府对着上方喊道，“清理现场。一个不留。”
褚明远心头一沉。
他终于明白，唐知府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里。
不是为了灭口，而是为了测试。
测试这块玉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。
如果褚明远只是贪财，他会拿走玉。
如果褚明远只是好奇，他会询问来历。
但现在，褚明远指出了玉的来源——宫廷。
这就意味着，褚明远已经触碰到了比私盐更深层的禁忌。
唐知府背后的势力，不仅仅是江南道的利益集团，还有京中那些见不得光的皇亲国戚。
“恩师，”褚明远站起身，手中短刀横在胸前，“你要杀我，是因为这块玉吗？”
唐知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挥了挥手。
地窖入口的木板被推开，几盏气死风灯垂了下来，照亮了下方几张冷硬的脸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千户，腰间挂着绣春刀。
他是锦衣卫。
赵书吏跟在后面，脸色惨白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那里面装着的，正是褚明远之前从库房偷出来的《总录》复印件。
“褚大人，”千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，“奉命搜查祖宅，发现有人私藏违禁之物。请交出证物，束手就擒。”
褚明远冷笑一声。
“违禁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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