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唐府废弃祖宅的青瓦。
褚明远避开正门，从后墙一处坍塌的狗洞钻入。
泥水浸透了靴底，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怀里揣着那张被清水洇湿的底单，以及那本早已在公堂之上钉死、此刻却在他脑海中反复翻动的《漕运折色总录》。
第六章的拓片已呈上去，那是死证。
但活证据在哪里？
李御史的人守在正门，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。
他们以为褚明远会躲在档案库自证清白，或者干脆束手就擒。
没人想到，他会像只老鼠一样，钻进这处已被查封三年的祖宅。
这里曾是江南道盐政的中心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褚明远摸黑前行，指尖划过斑驳的墙壁。
墙皮剥落处，露出暗红色的砖缝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他想起唐知府那双温润的核桃。
在那双手中盘弄的不仅是核桃，更是无数人的命数。
“恩师啊恩师，”褚明远低声自语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教过我，账目不会撒谎。”
可账目背后，藏着什么？
地窖入口在一间破败的书房地下。
一道厚重的木门虚掩着，锁链已经锈蚀断裂。
褚明远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尸臭，是陈年纸张受潮后发酵的味道。
他点燃火折子，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下方漆黑的阶梯。
阶梯陡峭，仿佛通向地狱。
每走一步，回声都在空旷的地窖中激荡。
褚明远的心跳平稳，但呼吸微微急促。
他在赌。
赌唐知府不敢在这里留下金银，因为金银太显眼，容易引来搜查。
赌唐知府留下的，是比金银更让他恐惧的东西。
正如上一章所疑：为何唐知府面对抄家时，眼神中对那个地点的忌惮胜过恐惧？
因为那里埋葬的不是钱，而是权柄交换的铁证。
地窖底部堆满了木箱。
没有金丝楠木，只有粗糙的松木箱。
褚明远走近最近的一个箱子。
箱盖未封，里面整齐码放着册页。
他随手抽出一本。
封面写着：《大周户部·江南道·永昌三年漕粮折色总录》。
褚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本《总录》，早在第六章就被焚毁了一半，剩下的部分也被作为证物封存。
但这本……是原件。
不，不对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新鲜，纸张挺括，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。
这是一本全新的复制品？
还是说，唐知府从未真正销毁过它？
褚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迅速翻阅。
第42页。
第三列。
第七行。
正是底单上数字指向的位置。
这一页的记录，不再是普通的“损耗”。
上面用朱砂批注了一连串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对应着一笔巨额银两的去向。
而这些银两，最终汇入了一个共同的账户。
那个账户的户名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太监。
王振？不，是刘瑾的前身。
京中大员的庇护伞。
褚明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唐知府不是在掩盖贪腐。
他是在掩盖一场针对皇权的渗透。
这三船私盐，根本不是为了解决地方财政亏空。
它们是买路钱。
用来打通通往京城最高层的渠道。
而这本书，就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