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档案库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褚明远站在库房外侧的檐下，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库门。
大门已被李御史的人封锁，两名带刀衙役持戟而立，神色警惕。
唐知府被押走后，这里成了真正的禁地。
任何靠近者，皆以窥探机密、意图销毁证据论处。
但褚明远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必须在今夜之前找到。
唐知府临走前那抹诡异的笑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心头。
那不是解脱，而是警告。
“赵书吏。”
褚明远低声唤道。
阴影中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赵书吏穿着湿透的灰布长衫，脸色惨白，双手不住地颤抖。
“大人……您这是要折煞小的啊。”
赵书吏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。
“门外有御史台的兵丁，小的若是放您进去，明日就是死罪。若是让您空手而归，小的也是死罪。”
褚明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赵书吏满是泥污的手心。
那是唐知府平日赏赐给赵书吏的月例银的两倍。
赵书吏的手指触碰到银子的瞬间，颤抖停止了。
他迅速将银子攥紧，塞入怀中，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麻木的贪婪取代。
“后门。”
褚明远吐出两个字。
赵书吏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库房侧面的小径。
那里有一扇常年废弃的通气窗，平时用来通风，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褚明远紧随其后。
推开气窗的那一刻，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纸张发霉、墨迹干涸，以及岁月沉淀的味道。
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褚明远翻身钻入，落地无声。
库房内一片漆黑。
只有远处雷光闪过时，才能勉强看清堆积如山的账册轮廓。
这里是江南道的命脉，也是唐知府的坟墓。
褚明远从怀中掏出一块火石，却没有点燃。
他记得唐知府定下的规矩：库房内严禁明火，以防走水。
但他更记得，这规矩背后藏着另一层含义——光亮会暴露位置。
在黑暗中，视觉失效，听觉便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也能听到身后赵书吏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总录在哪里？”
褚明远问。
声音极低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黑暗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