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客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褚明远屏住呼吸，指尖夹着那张从《总录》中撕下的残页，悬在铜盆上方三寸处。
纸张受潮后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，混合着劣质海盐的腥气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是江南道私盐特有的味道，也是唐知府试图掩盖的味道。
他盯着纸面上那处不起眼的朱砂批注。
字迹极小，藏在第42页“损耗”二字的右下角，若不仔细辨认，只会以为是墨迹晕染。
但褚明远知道，那是恩师唐知府的笔迹。
那种圆润中带着刻意的弧度，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字。
“损耗？”褚明远低声自语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三船私盐，折色入正粮，名为损耗，实为洗白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镊子，轻轻拨弄了一下朱砂印泥。
印泥未干透，边缘微微隆起。
这说明，这个批注是在原件归档前，由经手人最后盖上去的。
而能接触到原件并加盖户部私印的人，除了唐知府，只有档案库的书吏赵书吏。
但赵书吏只是个跑腿的，不敢做主。
真正动笔的，只能是唐知府本人。
褚明远将残页平铺在案几上，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桑皮纸拓片。
这是他在混乱中趁唐知府不备，用随身携带的炭条和薄纸快速拓下的关键数据。
拓片上的数字与残页上的朱砂批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应。
残页显示：永昌三年十月，淮安仓，漕粮折色，亏损三百石。
拓片显示：同一时间，淮安仓，实际入库，盈余五百石。
这一增一减之间，正好是两船私盐的数量。
褚明远的目光落在朱砂批注的落款处。
那里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代号：“老周”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老周？
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涟漪，随即被更多的疑惑覆盖。
江南道的盐商名录里，并没有叫“老周”的大户。
除非……这个人已经死了。
或者，从未正式出现在官方的账册上。
褚明远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将这京城的天穹撕裂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衙役的呵斥声。
唐知府反应很快。
密室失窃的消息，恐怕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。
“大人吩咐，封锁府门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楼下响起，正是赵书吏的嗓音。
紧接着，是铁锁扣合的沉重声响。
唐知府不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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